他环在她腰后的手没有收紧,反而留着一点能让她随时退开的空隙。
“先别许以后。”他说。
季落微鼻尖一酸,又怕他真不肯要,仰起脸问:“那许今晚行不行?”
霍衍深看了她两秒:“你今晚说话算数?”
“……以前也算。”
“买裙子的时候不算。”
“那是你自己后来答应的。”
这句顶嘴几乎没过脑子。说完,季落微自己先怔住。太普通了,普通得像死亡从未横在两人中间,她仍是那个会窝在他怀里耍赖、理直气壮花他钱的季落微。
霍衍深紧绷的下颌似乎松了一点。
她心里发虚,抬头去亲他。
霍衍深最开始没有躲。手掌熟练地托住她后腰,低头回应了一下,呼吸很快便沉下来。季落微被他带得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门边的墙。
她本该觉得熟悉。
可余光里那扇敞开的门晃了一下,她的身体立刻绷紧,抓着霍衍深肩膀的手也开始发抖。
霍衍深停了。
他没有立刻退开,只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呼吸还缠在一起,他托在她后腰的手却慢慢松了力。
“不想就别硬撑。”
“我想。”季落微急着说,“我真想。”
“那你抖什么?”
季落微张了张嘴。
她说不出货柜,也说不出死亡,更说不出自己知道他未来会成为谁。
说出来,霍衍深会信吗?
就算信了,他又会不会看明白,她现在扑过来并不全是因为爱情?
她怕他看不明白,更怕他看得太明白。
“我只是……”季落微攥住他的衣角,想找一句最能让他留下的话。以后不花你的钱,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以后绝不会走——那些保证一股脑挤到舌尖,哪一句都像是真的,哪一句又都带着她自己的算盘。
霍衍深没有等她选好。
“今晚不想说,就不说。”
季落微抬眼。
“那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把你推开,又……”她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抓痕,声音低下去,“又自己抱上来。”
霍衍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你哪天不折腾我?”
语气不算温柔,却是他们住在一起以后再寻常不过的抱怨。季落微胸口那根绷到发疼的线,终于松了一点。
季落微不说话,霍衍深也没有逼她。
他弯腰把被她踢落的薄毯捡起来,披到她肩上。毯角滑下去一点,他又替她往肩头掖了掖,指节擦过她发冷的手臂时停了一瞬。
“冷成这样还光脚。”他低声说。
季落微低头,脚趾蜷在水泥地上,后知后觉地冷。
霍衍深把拖鞋踢到她脚边,又把她从门边带回床沿。动作还是从前那样熟,好像她刚才抓伤他、推开他,又突然抱上来,都不过是她新闹出来的一场脾气。
“先睡。”他说。
“你呢?”
霍衍深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
“门容易被风带上。”
他拖过墙边那张矮凳,在门后的墙边坐下。敞开的门框完完整整留在季落微眼前。
矮凳太小,霍衍深的长腿只能屈着。他忙了一天,工作服后背还有没干透的汗,肩颈又被她抓伤,坐下时却只是把凳子往墙边挪了挪,免得挡住她看门。
季落微看得心里发堵。
“你上来睡。”
“刚才谁让我开门?”
“门开着也能睡。”她往床里让了让,又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我不乱来。”
霍衍深看着她。
季落微被看得脸热,立刻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离我远一点。”
“这床一米二。”
“那你侧着。”
“微微。”
“干什么?”
“你先把自己哄睡。”
季落微知道他不会过来,只好重新裹紧薄毯。隔了一会儿,她又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
“阿深。”
“嗯。”
“你别趁我睡着走。”
门口静了两秒。
“不走。”
不是“以后都不走”,只是今晚。可这一句落下来,季落微已经能喘气。
季落微裹着毯子躺回去。
她以为自己不会睡,可床边有人,门外有光,紧绷的呼吸竟一点点慢了下来。
旧风扇转过半圈,夜风再次顶动房门。
霍衍深没有回头,手已经先按了上去。
快得像他也怕那扇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