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把笔记本摊开在长桌上，煤油灯的光刚好照亮他画的那张脑图——暴君、太阳阶梯、上传装置、威斯克意识副本，四个节点被红色的箭头连成一个闭环，闭环的正中央打了一个粗重的黑叉。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克里斯的突击步枪靠在桌腿边，枪管还带着刚才在地下管道里蹭上的蛇血。巴瑞从军械库扛来了那具m202四管火箭发射器，沉甸甸地搁在桌上，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暗绿色光泽。瑞贝卡把气动注射枪和一整排改装过的抑制剂药剂盒码在急救箱旁边，针剂在泡沫衬格里整齐排列，每一支都贴着荧光标签。吉尔最后一个走过来，把战术平板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她刚扫描完的b4到b8结构图，每一层的通风管道、电缆走向、丧尸分布密度都被她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暴君的核心在心脏。”杨兴指着脑图上暴君的节点，“心脏外露，但被一层钙化甲壳覆盖。普通子弹打不穿，必须先用火箭筒破甲。巴瑞——”他转向巴瑞，“m202交给你。两发实弹，一发破甲，一发直接灌心脏。发射窗口在暴君破舱而出的第二十秒——它的甲壳在那几秒内最软。破甲之后克里斯用突击步枪补伤害，专打心脏核心暴露点，帮巴瑞争取装填第二发的时间。”
巴瑞点了点头，把火箭发射器的保险拨片扳开又合上，动作沉稳得像是在做日常保养。“破甲交给我。”克里斯没有说话，只是把突击步枪的弹匣拔出来检查了一遍，重新插回去，然后伸手在脑图上暴君节点旁边用指节敲了两下——意思是确认，他的位置就在这里。
“吉尔、瑞贝卡。”杨兴把手指移到太阳阶梯节点的黑叉上，“你们两个去中控室解锁洋馆的自毁程序。自毁密码我已经从威斯克的服务器日志里破译出来了——是一组动态密钥，每六十分钟刷新一次。最近的刷新时间就在暴君启动前五分钟，也就是说你们必须在那个时间点手动输入新的一组自毁密码。但自毁系统的控制台是物理隔离的，不通外网，没办法远程操作，必须有人亲自去中控室手动输入。中控室在洋馆二楼最东侧，沿途的丧尸密度我在地图上标了——吉尔，你负责清场。瑞贝卡，你需要在中控室完成两件事:输入自毁密码，同时用我调试好的宽频反相同步波回接太阳阶梯的信号入口。一旦暴君的心脏停跳，太阳阶梯的信号放大器就会全部掉线——到时候威斯克缓存在基站里的意识副本必须在六十秒内完成覆写，否则他会从备份重新下载。”
吉尔看着结构图上自己那根蓝色行动箭头，从二楼中控室一直延伸到b4——她在解锁自毁后需要立刻带瑞贝卡撤出，赶在暴君被击毙前从楼梯下到b4配电室，和克里斯他们会合。她的手指沿着那条路线走了一遍，每一个丧尸标记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瑞贝卡在旁边把气动注射枪的压缩气瓶拧紧，又把宽频反相器的线圈重新卷了一圈测试，然后抬头看着杨兴，但没有追问他本人要去哪。
“b8。”杨兴把手指移到脑图最底部的黑叉上，“太阳阶梯的原始遗迹核心。威斯克正在那里校验他的意识副本。我可以趁巴瑞用火箭炮轰开暴君防御的窗口期，把他的备份缓存全部锁死在只读模式，把他从那个基站里拽出来。”
“你一个人去？”吉尔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她在念一份她已经预判到全部预判的战术简报。
杨兴点头。“只有我能看到太阳阶梯的接口界面。你们看不到——你们连它在哪个维度里都不知道。而且b8是一条单行道。通往遗迹基地的最后一节管道需要有人留在地面上手动反锁气密门，如果威斯克想把上传信号反向扩散到b4以上整座洋馆，气密门就是唯一可以阻止高维渗透反向扩散的物理隔绝阀。”
“锁气密门的人能活吗。”巴瑞突然问。
杨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脑图上b8节点的位置圈出来，在旁边写了几个字——反锁气密门，延迟威斯克导出意识副本，争取巴瑞破甲。然后他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把自己从弹幕里提炼出的战术要点快速分发给每个人:暴君破舱时间、破甲窗口、抑制剂注射角度、威斯克服务器的后门密码、中控室自毁程序的动态密钥输入规范、b8管道的所有岔路分布和丧尸巡逻密度最低的时段。“剩下的交给我自己。巴瑞你负责破甲，克里斯在发射间隙火力掩护，吉尔清场后带瑞贝卡撤出并输入自毁程序。都清楚了吗——各自位置，任务优先级。”
四个人没有说话。巴瑞把火箭发射器扛上肩膀，克里斯把突击步枪的枪带紧了紧，瑞贝卡把气动注射枪放进急救箱，吉尔把战术平板上的b8管道图放大最后一次确认。五秒之后，巴瑞第一个出声:“走。”克里斯紧随其后:“位置清楚了。你下去之后别比暴君先死。”瑞贝卡把隔离帽的最后一根屏蔽线接到他终端上，冲他点了点头。
杨兴转身朝走廊走去。走了三步，手腕被猛地拽住了。那力气大得他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下，撬棍在腰间撞得叮当响。
吉尔从身后攥住他的手腕，战术手套的防滑颗粒隔着绷带嵌进他灰斑边缘的皮肤。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盯着他。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了几下，半张脸亮，半张脸暗。
“你打算把自己锁在气密门另一边。门一关，只有你一个人留在b8。没人掩护，没有撤退路线。你的左胳膊上全是灰斑，抗体顶多再撑几个小时，你现在下去，是把自己当阻燃剂。”
“吉尔——”
“闭嘴。”她往前逼了一步，把他的手拽得更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手腕内侧被玛丽卡旧伤磨出的薄茧。“你在军械库里跟巴瑞说的那些话我全听见了。你说，留下来的人比冲上去的更难活。你觉得最难的路应该你走，因为你是唯一知道太阳阶梯内部运行逻辑的人，你觉得你是最合适送死的人。”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你觉得我下不了手。”
她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尖抵在他胸口——不是心脏，是胸骨正中央，刀刃搁在他撬棍旁边那个他之前被丧尸撞出的淤伤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骂人，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用更重的词，最后只是把匕首收进鞘里。“带定位器。每隔五分钟敲一次通讯频道。如果通讯断了——我会下去。”
她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杨兴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刀尖抵过的地方——没有伤口。
弹幕缓缓刷过:
【吉尔刚才是在把她的定位器绑在他手腕上……】
【“凭什么你觉得我下不了手”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你死了我也能补枪，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她不是在阻止他去送死。她在要求他活着回来。这两件事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