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江渡口的硝烟还未散尽,焦黑的船板在浑浊的江水中起伏,像是无数具漂浮的残骸,有的船板还燃着零星火星,在暮色里明灭不定。晚风卷着草木燃烧后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与江水的腥膻,掠过临时搭建的帅帐。帐外的军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帐内烛火被气流裹挟着摇曳不定,将李过和李元胤的影子投射在泛黄的舆图上,忽明忽暗,如同此刻动荡的战局。
李过身着玄色嵌铁鳞甲,甲片边缘磨得发亮,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印记。胸口和肩头的甲片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凝结成块,那是方才追击叶臣溃兵时,亲手斩杀一名镶黄旗佐领溅上的。他年近四十,鬓角已染霜华,眼角的细纹里刻满风霜,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他手指按在舆图上福建与广东交界的地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舆图的绢帛里:“元胤,你看 —— 郑成功在闽南连下三城,义军在汀州、漳州一带四处起事,陈锦那厮被缠得焦头烂额,别说支援博洛,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地盘都难。”
李元胤比李过年轻五岁,面容俊朗,鼻梁高挺,只是左眉角一道三寸长的疤痕,破坏了几分温润,那是广州之战时被流矢所伤。他腰间的绣春刀鞘上缠着三道青布条,那是枫江之战中,刀鞘被炮弹碎片击穿后临时修补的痕迹。
他俯身细看舆图,指尖划过海阳、饶平一线,指腹摩挲着舆图上标注的山川河流:“玉峰兄所言极是。叶臣的后勤营被咱们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粮草、火药、箭矢全成了灰烬,溃兵往海阳逃窜时,又被咱们的伏兵截杀了大半,剩下的残兵败将,就算最快马加鞭,报信到博洛军中也得一日一夜。这一日一夜,便是咱们的天赐良机。”
“正是如此。” 李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声音沉稳如钟,掷地有声。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指尖划过粗糙的皮肤,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博洛此刻定然还在海阳城下猛攻,他做梦也想不到,韶关南雄一线的部队没被董学成牵制 ,咱们反而腾出手来断他后路。饶平是海阳通往漳州的咽喉,更是博洛的粮道必经之地,拿下饶平,就等于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进退不得。”
李元胤颔首,眉头却微微蹙起,指尖在舆图上绕着三关的位置画了个圈:“只是博洛麾下尚有三万余众,其中八旗精锐就有两万,战力不弱。咱们分兵之后,你带走的三千营和神机营两个千户,共计一万一千余人,要同时拿下分水关、柏嵩关、老虎关这三关,再取饶平,兵力是否过于吃紧?毕竟三关互为犄角,一旦战事胶着,极易被敌军牵制。”
“兵不在多,在精,在神速。” 李过抬手拍了拍桌案,案上的铜烛台被震得嗡嗡作响,舆图上的标注纸签也被震得微微颤动,“三千营的基干力量是我闯营旧部,跟着我南征北战八年,从陕西打到江南,经历大小百余战,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以一当十绝非虚言;赵满囤的神机营有十二门佛郎机火炮、三百杆鸟铳,还有五十具火箭发射器,攻坚拔寨最是得力,当年潼关之战,就是靠着这火器营大破明军;王勇的骑兵营清一色的蒙古马,速度快,冲击力强,擅长迂回包抄,可断敌退路。三关虽险,但守关的多是绿营兵,这些人本就是墙头草,叶臣一败,他们早已人心惶惶,军心动摇之下,只要咱们兵锋所至,必能摧枯拉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元胤,眼神里满是信任与托付:“你留下的神机营三个千户,加上陆续支援的义军不到一万余人,守住枫江渡口足矣。你只需在渡口两侧的山头布置伏兵,多设滚石、擂木和火油,董学成若是敢来,定让他有来无回。一来可防备董学成回援,二来能接应后续粮草,待我拿下饶平,便派人连夜联络海阳城内的陛下,里应外合,将博洛这三万大军困死在潮汕之地,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元胤凝视着李过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的自信与决绝,如同定心丸,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抱拳拱手,动作干脆利落,绣春刀的刀柄撞击甲片,发出清脆的声响:“玉峰兄放心,枫江渡口有我在,绝不让一兵一卒北渡!你只管率军急进,务必在博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饶平!若有差池,我提头来见!”
“好!” 李过猛地起身,腰间的佩剑撞在甲片上,发出铿锵之声。帐外的夜风裹挟着寒意涌入,吹动他鬓角的白发,如同吹动一面残破的战旗。他目光扫过帐外,夜色中已能看到士兵们集结的身影,心中豪气顿生:“传我将令:三千营左哨先行,由张彪统领,连夜奔袭分水关,拂晓时分发起攻击,务必速战速决;赵满囤率神机营居中,携带全部火炮跟进,拿下柏嵩关后,即刻支援饶平,不得有误;王勇率骑兵营迂回老虎关,从侧翼穿插,断其逃路,敢有突围者,格杀勿论;我自率中军压阵,携带三日干粮,三路人马务必在明日日落前,会师饶平城下!”
军令传下,帐外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声音洪亮,震彻夜空。三千营的士兵们迅速收拾行装,玄色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悄无声息却秩序井然。他们动作娴熟,捆绑行囊、检查兵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显然是久历沙场的精锐。赵满囤正指挥士兵们拆卸火炮,那十二门佛郎机火炮通体黝黑,炮身上刻着铸造年份,沉甸甸的炮身需要八名士兵才能抬起。士兵们用粗壮的木杠将炮身固定在车架上,木杠与炮身摩擦,发出 “嘎吱” 的声响。赵满囤光着膀子,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汗珠,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炮管上,滋滋作响,升腾起一缕白烟。他时不时抬手抹一把汗,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却眼神坚毅,指挥若定。
王勇翻身上马,枣红色的战马通灵,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战事,不安地刨着蹄子,打了个响鼻。王勇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脸上留着络腮胡,显得格外凶悍。他拔出腰间的朴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那是他用了五年的兵器,斩杀过无数清兵。
月光下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得他眼神也格外锐利:“儿郎们,跟我走!拿下老虎关,每人赏酒三坛,肉五斤,缴获的财物,尽数归己!”
士兵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音里满是期待。骑兵营的士兵们纷纷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马蹄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不至于惊扰远方的敌军。
三更时分,李过的大军已踏上前往分水关的山路。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只有士兵们手中的火把在山间蜿蜒,像是一条火龙,沿着崎岖的山道延伸向远方。山路崎岖难行,碎石子硌得马蹄作响,发出 “哒哒” 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发出怨言。偶尔有士兵不小心摔倒,也只是迅速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默默跟上队伍,连一声闷哼都没有。李过骑在一匹乌骓马上,这匹马是他从闯王李自成那里继承来的,跟随他南征北战,通人性,识路况。他目光如炬,扫视着身边的士兵们,眼神里既有威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他知道,这场奔袭的关键在于速度,更在于士气,一旦士气低落,再好的战术也难以奏效。
“都打起精神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拿下三关,占领饶平,博洛的粮草就成了咱们的囊中之物,海阳之围可解,永历帝无恙,咱们就能把鞑子赶出广东,光复大明河山!想想家中的妻儿老小,想想那些被鞑子残害的同胞,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士兵们的眼中瞬间燃起火焰,那火焰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他们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呼吸变得粗重,却没有人退缩。三千营中原属于忠贞营的部队,是李自成麾下的精锐,闯王兵败九宫山后,他们跟随李过辗转南方,归顺大明,心中憋着一股复仇的怒火,更有着光复大明的信念。此刻,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每个人都卯足了劲,恨不得立刻飞到三关之下,与敌军厮杀。
拂晓时分,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如同轻纱,笼罩着山间。分水关已近在眼前,这座关隘坐落于两山之间,地势险要,关门是用厚重的青石板砌成,高达三丈,宽两丈,上面布满了箭矢的痕迹和刀砍的印记,显然也曾经历过无数次战火。
关墙上,几名绿营兵正打着哈欠来回走动,手中的长枪斜靠在城垛上,显得有气无力。他们穿着破旧的绿色号服,甲胄也残缺不全,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刚收到叶臣兵败的消息后,他们就一直心神不宁。
“左哨统领何在?” 李过低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在!”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策马出列,单膝跪地。这人名叫张彪,身高八尺,膀阔腰圆,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显得格外狰狞。他原是闯营的百夫长,跟随李过多年,作战勇猛,屡立战功。
“率五百人,从左侧山道迂回至关后,切断他们的退路。记住,动作要轻,不得惊动敌军,待我这边发起攻击,即刻堵住关口,不许放走一个!” 李过的目光落在张彪身上,语气严肃。
“遵命!” 张彪抱拳应道,声音低沉有力。他站起身,一招手,五百名士兵立刻跟了上来,他们熄灭了火把,沿着左侧陡峭的山道悄悄迂回。山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士兵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与树林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李过抬手示意,赵满囤麾下的神机营士兵们已将两门小型佛郎机火炮架设完毕。这两门火炮是轻便型的,专门用于山地作战,炮口对准了分水关的关门,炮身被士兵们用石块固定,稳稳当当。炮手们蹲在火炮旁,眼神专注,手中握着引火绳,只待命令。
“放!”
随着李过一声令下,炮手们立刻点燃引火绳。引火绳 “滋滋” 作响,火星四溅,瞬间传到炮膛。“轰隆 ——” 两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两枚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晨雾,径直飞向关门。“咔嚓!轰隆!” 一声巨响,青石板砌成的关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关墙上的绿营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鼠窜,有的甚至直接从城墙上摔了下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杀!” 李过拔出腰间的复明剑,剑身寒光闪烁,那是一柄上好的镔铁剑,剑柄上缠着防滑的鹿皮。他振臂高呼,声音洪亮,如同龙吟虎啸。
三千营的士兵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关隘,他们踩着碎石,越过缺口,手中的兵器挥舞着,发出 “呼呼” 的风声。与惊慌失措的绿营兵展开厮杀。绿营兵本就无心恋战,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闯营旧部,更是毫无还手之力。有的士兵直接扔下武器,跪地求饶,嘴里喊着:“饶命!饶命!我们投降!” 有的想要逃跑,却被迂回至关后的左哨士兵截住,只得束手就擒。
李过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长剑挥舞,剑光闪烁间,已有三名绿营兵倒在马下。一名绿营兵鼓起勇气,举着长枪刺向李过的坐骑,李过眼神一冷,侧身避开,同时长剑向下一劈,“咔嚓” 一声,将那名绿营兵的长枪劈成两段,紧接着手腕一转,长剑刺入对方的胸膛。那名绿营兵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喷出鲜血,倒了下去。李过拔出长剑,血珠顺着剑身滴落,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继续指挥士兵们冲杀。
不到半个时辰,分水关便被拿下。关墙上的大明旗帜取代了满清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李过站在关墙上,望着山下蜿蜒的道路,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丝凝重。他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渍,下令道:“留下一百人守关,加固防御,严查过往行人,其余人即刻出发,支援柏嵩关!张彪,你率左哨殿后,防止敌军追兵!”
“遵命!” 张彪抱拳应道,立刻安排士兵守关。
李过率领大军继续前进,此时,柏嵩关方向也传来了火炮的轰鸣声,沉闷而有力,显然战斗已经打响。
与此同时,柏嵩关下,赵满囤的神机营已抵达关前。这座关隘比分水关更为险峻,关墙高耸,高达四丈,厚达两丈,全部用条石砌成,坚不可摧。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上长满了荆棘,根本无法攀爬,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守关的绿营兵有一千余人,主将是个姓刘的千总,此人是辽东人,早年投降满清,作战还算勇猛,倒是比分水关的守将多了几分血性。他下令士兵们凭借关墙死守,还架起了几门土炮,对准关下,想要顽抗。
“赵千总,鞑子的土炮有点碍事!刚才已经打伤咱们两个兄弟了!” 一名神机营的哨官高声喊道,他的左臂被土炮的弹片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袖,却依旧坚守在岗位上。
赵满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怕什么?咱们的佛郎机可不是吃素的!这些土炮都是些破烂玩意儿,射程短,威力弱,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兄弟们,瞄准鞑子的炮位,给我狠狠打!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火炮!”
他话音刚落,十二门佛郎机火炮同时开火,“轰隆轰隆” 的声响震耳欲聋,密集的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关墙上。绿营兵的土炮根本不堪一击,被炮弹击中后,瞬间炸成碎片,炮手也被掀飞出去,尸体落在关墙下,血肉模糊。关墙上的绿营兵被火炮的威力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躲到城垛后面,不敢露头,有的甚至直接吓瘫在地,大小便失禁。
“鸟铳手准备!三列轮射!” 赵满囤一声令下,三百名鸟铳手迅速排成三列,第一列士兵举起鸟铳,瞄准关墙上的绿营兵,扣动扳机。“砰砰砰” 的枪声响起,铅弹呼啸着飞向关墙,穿透绿营兵的甲胄,留下一个个血洞。绿营兵伤亡惨重,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第一列士兵射击完毕,立刻蹲下装弹,第二列士兵紧接着举起鸟铳射击,如此循环往复,火力持续不断。
刘千总站在关墙的敌楼里,看着麾下士兵一个个倒下,心中早已没了底气。他知道,叶臣已经兵败,后勤被烧,他们根本没有援军,也没有粮草,继续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可他又不甘心投降,他深知满清的残酷,若是投降,一旦被朝廷知道,家人必然会受到牵连。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颤抖地喊道:“千总!不好了!老虎关被攻破了,明军的骑兵正向这边赶来,已经不到十里地了!”
刘千总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瘫倒在敌楼的地板上。他知道,大势已去,老虎关一破,他们腹背受敌,更是毫无胜算。“别打了!别打了!” 他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绿营兵们听到主将的喊声,如蒙大赦,纷纷扔下武器,举手投降,有的甚至喜极而泣。赵满囤率军冲入关隘,看着跪地求饶的绿营兵,厉声喝道:“放下武器,排队集合,到关隘西侧的空地上待命!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谁敢私藏兵器,就地正法!”
士兵们立刻执行命令,将投降的绿营兵集中起来,收缴他们的武器,清点人数。赵满囤则派人检查关隘的防御,加固关口,同时派人向李过汇报战况。
中午时分,王勇的骑兵营也顺利拿下了老虎关。这座关隘地势相对平缓,两侧是开阔的平原,适合骑兵作战。王勇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先派两百名士兵在正面佯攻,架起云梯,装作要强行攻城的样子,吸引绿营兵的注意力。绿营兵果然上当,将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正面防御。而王勇则率领主力骑兵,从右侧的平原迂回,绕到关隘后方,突然发起猛攻。
骑兵营的战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如同惊雷,震得地动山摇。绿营兵本就军心涣散,面对疾驰而来的骑兵,根本毫无抵抗之力,纷纷溃散。有的士兵想要逃跑,却哪里跑得过战马,被骑兵追上,一刀斩于马下;有的士兵跪地求饶,被骑兵们缴械后集中看管。王勇骑着一匹黑马,挥舞着朴刀,在敌阵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他看到一名绿营兵的小头目想要逃跑,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疾驰而去,他手中的朴刀一挥,那名小头目便身首异处,头颅滚落在地。
不到一个时辰,老虎关便被攻克。大部分绿营兵都成了俘虏,只有少数人侥幸逃脱,却也成了惊弓之鸟,不敢回头。王勇下令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同时派人向李过和赵满囤通报消息,约定在饶平城下会师。
三关既破,饶平县城已无险可守,如同断了四肢的巨人,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李过率领中军抵达饶平城下时,赵满囤和王勇的部队早已在城外会师,三路大军汇合,共计一万余人,将饶平县城团团围住。饶平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县城,城墙不高,只有两丈多,周长约三里,城墙是用砖石砌成,有些地方已经坍塌,显得有些破败。城内驻守着两千余名绿营兵,还有一些地方乡勇,战斗力薄弱。
此时的饶平城内,早已乱作一团。绿营兵们得知三关尽失,叶臣的后勤营被烧毁,粮草断绝的消息后,人心惶惶,士气低落。他们大多是本地人,家里妻儿老小都在附近,根本没有心思打仗。不少士兵聚集在城门内,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
“三关都丢了,咱们还守什么?李过的部队马上就到了,听说他们打仗很厉害,满清八旗的叶将军都败了,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一名年轻的士兵说道,他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是半年前被强征入伍的,根本不想打仗,只是想回家和家人团聚。
“是啊,粮草也没了,府库里只剩下三天的口粮,再守下去,迟早饿死。再说,博洛王爷被困在海阳城下,根本不可能派兵来救咱们,咱们就是孤军奋战,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另一名老兵叹了口气,他脸上满是皱纹,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绝望。他已经当兵十年,换了三个主子,早已厌倦了战争。
“可要是投降,博洛王爷会不会报复咱们的家人?” 有人担忧地说道。
“报复?咱们投降了明军,明军善待降兵,到时候跟着明军打仗,把鞑子赶出广东,家人不就安全了?再说,博洛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功夫报复咱们?” 一名中年士兵反驳道。
士兵们议论纷纷,军心愈发涣散,不少人已经在暗中盘算着如何投降,根本没有心思守城。
守城的主将是一名姓周的游击,他年约四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只是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愁容,眉头紧锁。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知道,抵抗是徒劳的,明军兵力雄厚,战斗力强,而自己麾下的士兵军心涣散,根本无法抵挡。可他又怕投降后被博洛问罪,毕竟他是满清任命的游击,若是投降南明,一旦满清反攻,他必死无疑。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城外传来了李过的声音,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喇叭,清晰地传到城内,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城上的绿营弟兄们听着!我乃大明兴国侯左军都督李过,今日率军前来,只为驱逐鞑虏,光复河山。你们本是汉人,血管里流着华夏的血液,却被迫为满清卖命,助纣为虐,残害同胞。如今博洛后路已断,粮草断绝,必败无疑。只要你们打开城门,放下武器,我保证既往不咎,善待降兵,愿意参军的,编入我军,待遇从优;不愿意参军的,发放路费,让你们回家与家人团聚,绝不滥杀一人!若有抵抗,城破之后,玉石俱焚,到时候悔之晚矣!”
城楼上的绿营兵们听到这话,纷纷抬头看向周游击,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恳求。他们都想投降,只是需要主将一声令下。
周游击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天人交战。他想起自己当年投降满清,是为了保住性命和荣华富贵,可如今,满清大势已去,自己若是顽抗,只会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而李过的承诺,无疑是最好的出路。他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下令道:“打开城门,放下武器,迎接李侯爷入城!”
城门缓缓打开,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如同一个沉重的枷锁被打开。绿营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城外,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脸上满是释然。李过骑着乌骓马,缓缓进入饶平县城,身后跟着赵满囤、王勇等将领。街道两旁,百姓们惶恐不安地躲在门后或窗后,偷偷张望。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是受战乱之苦久矣。
李过看着街道两旁惶恐不安的百姓,高声喊道:“父老乡亲们,不要惊慌!我军进城,只为驱逐鞑虏,恢复大明江山,绝不骚扰百姓,尔等各安其业便是!我已下令,封存府库,清点粮草,明日起,将向贫苦百姓发放救济粮,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百姓们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不少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着这支军纪严明的大军,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甚至拄着拐杖,走出家门,跪在路边,对着李过的队伍磕头:“多谢李侯爷!多谢大明军队!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李过连忙翻身下马,扶起老人,语气诚恳地说道:“老人家,快快请起!驱逐鞑虏,保卫百姓,是我等的职责所在。你们受苦了,日后,我们定会让大家过上安稳的日子。”
老人热泪盈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过进城后,立刻下令:封存府库,清点粮草、兵器、银两;安抚百姓,严禁士兵骚扰民众,违者军法处置;善待降兵,将他们集中安置在城外的营地,提供充足的食物和饮水;派人联络海阳城的永历帝,告知饶平已破,约定里应外合,夹击博洛。
赵满囤和王勇则分别率领部队,接管了县城的各个城门和要害之地,布置防御,防止发生骚乱。投降的绿营兵们被集中安置在城外的营地,得到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他们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不少绿营兵主动要求加入明军,为光复大明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