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才面带疑惑地看着李门主和龙姑娘,缓声问道:“李门主,龙姑娘,此次二位大驾光临,究竟所为何事呢?想必不单单是特意前来探望在下,并送上这珍贵的丹药这么简单吧?”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似乎想要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端倪。
“苏老先生,”李莲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晚辈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苏文才肃然道:“李门主但说无妨!老朽这条命都是门主所赐,只要力所能及,万死不辞!”
李莲花微微摇头:“无需万死,只需老先生动用‘万人册’之能,在江湖上澄清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院墙,仿佛穿透了扬州城的重重屋宇,望向某个遥远的身影,“江湖传言,乔婉娩姑娘乃李相夷之未亡人,此名分于她,于我,皆是枷锁,更阻碍我们开始新的生活。”
他看向苏文才,眼神澄澈而坚定:“烦请老先生告知天下,东海大战之前,李相夷与乔婉娩,便已情断义绝,一别两宽。她,早已不是李相夷的未亡人。”
“什…什么?!”苏文才震惊地瞪大了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东海之前?这…这怎么可能?江湖中人谁不知李门主与乔姑娘当年情深意笃…”
“情深是真,缘浅也是真。”李莲花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有些磨损泛黄的纸张,缓缓展开。赫然是当年乔婉娩所写的信件!
“阿勉得君爱护,相随相伴几载,永刻于心,知君胸怀广大。令阿勉敬仰、骄傲,又令阿勉惶恐。君爱江湖喧嚣,爱武林至高,阿勉只能紧紧跟随君身后,疲惫不堪。君终如日光之芒,何其耀眼夺目。然,谁人又可一直仰视日光。阿勉心倦,敬君,却无法再伴君同行,无法再爱君如故。以此信与君诀别,永祝君,身常健,岁无忧,还却平生所愿。”
其下内容清晰,言辞虽简,却明确宣告她与他关系的终结。
“这…这是?!”苏文才颤巍巍地接过那张纸,作为“万人册”,他对笔迹印鉴的辨别能力堪称当世一绝。他仔细端详着纸上每一个字,每一处细节,越是细看,脸上的震惊之色便越浓,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竟是真的…可是她为何现在这般…”
他抬起头,看着李莲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恍然大悟,有深深的同情,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门主…您当年…竟独自背负了这么多!” 他明白了,李相夷当年选择“死”在东海,不仅仅是为了平息纷争,更是为了彻底斩断与乔婉娩的过往,让她能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的人生。
李莲花收回那封信,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恍惚,随即归于沉静:“往事已矣。如今,只望她余生安乐,不被虚名所累。此事,便有劳苏老先生了。”
“门主放心!”苏文才斩钉截铁,拍着胸脯保证,“此事包在老朽身上!万人册的信誉,定将此事的真相,原原本本、明明白白地传遍江湖每一个角落!绝不让乔姑娘再受这‘未亡人’虚名之困!”
他眼中闪烁着“万人册”特有的精明与使命感:“只是…门主,此信件乃铁证,若由老朽一并公示…”
“不必公示。”李莲花打断他,语气淡然却坚决。在苏文才和小龙女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他走到院中那个小小的石灯笼旁,将那份承载着过往情殇与无声守护的信件,一角凑近了灯笼中摇曳的烛火。
橘黄色的火苗瞬间舔舐上泛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哔剥”声,墨迹在火焰中迅速焦黑、卷曲。李莲花静静地看着,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不定。
“澄清真相,言语足矣。”他的声音在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纸文书…留与不留,于她,都已无意义。烧了,反倒干净。”
不过片刻,那信件便在苏文才复杂的注视和小龙女静默的凝视中,化为了一小撮灰烬,被清晨微凉的风轻轻卷走,消散无踪。
仿佛随着这灰烬一同消散的,是李相夷与乔婉娩之间最后一点有形的羁绊。
苏文才看着那空余点点火星的石灯笼,又看看李莲花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与无言的敬意。
“李门主!”苏文才深吸一口气,眼中却迸发出一种近乎朝圣的灼热光芒,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既…既如此,待老夫处理好乔姑娘之事,那万人册第一…当属…”
“不可。”李莲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截断了苏文才的话头。他目光投向远方天际,仿佛在搜寻一个久违的身影,又仿佛穿透了时光。“笛飞声未现,时机未到。”话语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文才一怔,随即恍然,脸上露出深深的敬佩:“是老夫失言了!李先生高风亮节,不争虚名,更念世间平和!那…这万人册上,当以何名讳示人?”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莲花,显然已决心将其重归江湖之事载入他的“万人册”。
李莲花收回目光,看向苏文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意:“我江湖行走,现用李莲花之名。” 他语气平淡。
“李…李莲花?” 苏文才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随即重重点头,“好!老夫明白了!”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只是…李门主,有件事…”
“但说无妨。”
他定了定神,看着眼前气质内敛却深不可测的李莲花,又想起另一桩风闻,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忧虑:“李门主,还有一事…如今江湖上,关于‘李莲花’的传闻,已甚嚣尘上。都说…都说您以神鬼莫测之手段,令已经埋在土里的‘铁箫大侠’起死回生…此事,已引得各方瞩目…”
苏文才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这“起死回生”的名头,可比“李相夷未亡人”的枷锁更危险百倍!它将李莲花置于风口浪尖,引来无数贪婪、觊觎和试探!
李莲花微微蹙眉。铁萧那次,他确实是给他从坟墓里挖出来,但也是因为他未死,他受伤用了些灵药辅以金针过穴,但也仅此而已,远非“起死回生”。这传闻,未免太过夸大其词。
“江湖传言,多有不实。”李莲花语气淡然,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李某不过略通岐黄,尽力而为罢了。救人是医者本分,至于生死,自有天定。”
内院窗棂后,苏小慵的小嘴张成了圆形。笛飞声?那个传说中能与李相夷争锋的魔头?仙女姐姐的相公(她自动脑补)竟然在等他?还有起死回生?仙女姐姐的相公(再次确认)这么厉害的吗?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感觉听到了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