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跟着杨过三人,嘉兴城的轮廓已在眼前。河岸两侧,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随波摇曳,宛如星河倾泻。
李莲花牵着马,侧头看向身旁的小龙女。她依旧一袭白衣,发间的莲花簪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心下一动,轻声道:“今晚城里似乎有灯会,不如……逛逛再找客栈?”
小龙女抬眸望向远处璀璨的灯火,微微点头:“好。”
她的回应很轻,却让李莲花心头一暖。
今晚,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灯会熙攘,人潮涌动。
街边小贩吆喝着糖人、花灯,杂耍艺人喷吐火焰引来阵阵喝彩,孩童们提着兔子灯嬉笑跑过。小龙女走在李莲花身侧,目光偶尔被精巧的灯饰吸引,却始终安静如雪。
李莲花买了一盏莲花灯,递给她:“给你。”
小龙女接过,指尖不经意与他相触,又很快分开。她低头看着灯芯摇曳的火光,忽然问道:“你似乎……有心事?”
李莲花一怔,随即苦笑:“果然瞒不过你。”
他望向远处被灯火照亮的拱桥,低声道:“待会儿,我想跟你讲个故事。”
小龙女静静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
他们最终停在一处稍显僻静的河岸。
水面倒映着万千灯火,远处人声喧闹,却仿佛隔了一层纱,朦胧而遥远。
李莲花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方:讲一个年少轻狂的故事,讲一个...关于李相夷的故事。
五年前,江湖上有个少年天才,名叫李相夷。他十五岁成为天下第一,十七岁创立四顾门,二十岁便问鼎武林盟主...
李相夷...是个很骄傲的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以为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江湖,拯救苍生。他创四顾门,结交天下豪杰,行侠仗义,名震武林,更有武林第一美女乔婉娩是他的未婚妻。
他喜欢乔婉娩,却不懂如何去相处。李莲花苦笑,他以为给她最好的东西就是爱,却从未问过她真正想要什么。他自负、狂妄,最终...害了许多人。
说到这里,李莲花的声音哽咽了。他睁开眼,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
五年前东海大战,因为他的判断失误,导致五十八位四顾门的弟兄命丧东海。他最信任的兄弟们因他而死。李莲花的手紧紧攥住衣角,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一夜,可命运偏偏让他活了下来,最让他绝望的是,当他回到云隐山时,却看到的是师父的墓碑,是他害死了师父,师父是听到他遇难的消息走火入魔了,他连面对师娘的资格都没有,带着满身的伤和永远无法弥补的愧的他离开了
小龙女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后来呢?她问。
后来...李相夷死了。李莲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活下来的是李莲花,一个只想种种萝卜、钓钓鱼的普通人。
但你并没有真正放下。小龙女一针见血地指出。
李莲花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是。这些年,我原谅了所有人,包括那些背叛我的人。可我...无法原谅自己。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李莲花的侧脸上。
龙姑娘,你知道吗?李莲花忽然转头,直视小龙女的眼睛,那个李相夷,那个李莲花...就是我。
李莲花的声音在夜色中微微发颤,河岸的灯火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他望着小龙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不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不是落魄江湖的李莲花,就只是...他自己。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柔如风,活死人墓里有一句话: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李莲花浑身一震。继续道:
在古墓的那些日子...他两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每次毒发前,你总能提前备好雪莲。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古墓派的蛊,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征兆,你却总能知道。明明是最冷的寒玉床,我却觉得比任何锦被都温暖。他突然轻笑一声,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本以为要带着自己的莲花楼去寻找师兄的尸骨,最后找到的...却是自己的生路。
河面飘来一盏并蒂莲灯,暖黄的光映在小龙女雪白的衣袂上。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触他眉心的疤痕——那是碧茶之毒发作时他撞在石壁上留下的。
疼吗?她问得突兀,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寒潭上。
李莲花整个人都僵住了。从十五岁初入江湖到现在,他听过太多声音——有人说李相夷惊才绝艳,有人说四顾门主武功盖世,后来变成李相夷狂妄自大李门主刚愎自用。东海战后,更多的是李相夷死得好天下第一不过如此。
就连最亲近的乔婉娩,含着泪说的也是相夷,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早不疼了。他嗓音沙哑,却见她摇了摇头。
我是问,小龙女的手移到他心口,这里。
并蒂莲灯飘远了,远处传来少女们放灯时的祈愿声。李莲花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遇见你之后...就不疼了。
李莲花看着小龙女发间那支莲花簪,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愧疚。
他送她簪子时,只说是谢礼,可江湖人都知道——男子送女子发簪,是定情之意。
而小龙女自幼长在古墓,不通世俗礼数,或许……根本不懂这其中的含义。
想到这里,李莲花指尖微微收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两年以来,对她做过多少这样的事——无意间的靠近,自然而然的维护,甚至偶尔情动时的触碰……他从未明言心意,却处处让她误会。
这算什么?卑劣的试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