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眼里一闪而过的艳羡和警惕易皎皎看得清楚,甚至还能理解。
如今贺家掌家权在二房手里,偏偏又有长房掌家的规矩在。
在她这位嫂嫂的眼里,她就是来争权的。
没有在今日使坏,就算是顾全大局了。
“是很漂亮。”
她跟着环顾了一圈屋子,又感激着看着杨氏,“听闻从婚期定下,就是大嫂和二婶婶在里外操持;虽然盖头遮挡了视线,但我依旧能从宾客的话语中得知今日婚礼热闹、体面又周全。”
“辛苦嫂嫂了。”
杨氏得体地笑着,“我们一家人,应该的。”
“嫂嫂的情我记在心里,往后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易皎皎客套着,“我刚到贺家,处处都还不熟悉,往后还要请嫂嫂多多照拂。”
杨氏一语双关,“往后也要请弟妹多多照拂。”
易皎皎笑着打趣,“嫂嫂的能干我还在家里就听过了,今日更是亲眼看到,可比我厉害多了。”
“我是个惫懒的性子,嫂嫂以后不嫌弃我才好。”
杨氏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想着不必操之过急,有些话不着急现在说,免得落了下乘。便笑着换了话题,开始打趣起贺怀庭对易皎皎的用心......
杨氏刚走,贺老夫人就领着一群夫人姑娘来,都是来看新娘子的。
易皎皎很清楚应该如何才能让这些人满意,无论是回话还是垂眸间的羞涩都恰到好处,可圈可点,赢得了众人的一致赞赏。
等这些人走了贺萱儿才带着几个小姐妹过来陪着说话,时间一点点地就到了傍晚,贺家早早地点亮了大红的灯笼,喜庆的氛围升腾,前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热闹。
直到夜幕落下,贺怀庭在好几个儿郎的簇拥下回来了,这些儿郎虽被暂时允许进入承安院的大门,却不能进入新房。
新房里杨氏和孙氏站在最里面,然后是一圈姑娘,最后才是门外的儿郎,可即便这些儿郎都进不去,也半点没有妨碍他们闹喜,就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起哄。
喜娘唱词喜庆吉祥,红枣桂圆洒了满床,贺怀庭耳根子通红还不忘盯着易皎皎看。
易皎皎就是脸皮再厚在这样的场面也是满脸绯红,眼都不敢抬......
那头新房正热闹着,贺老夫人住的松墨堂此刻却有些冷清,贺老爷子还在前头和老友叙话,老夫人坐在床沿手里摩挲着一块通体莹润的玉佩,双眼含泪。
“若是老大夫妻还在,看到今日的热闹不知道多欢喜。”
伺候她的吴婆婆飞快地擦了泪,轻声劝慰,“从今日开始二公子就成家了,有了媳妇,大房就不再是一个人。”
“等过上一两年再添个孩子,就是热热闹闹的一家三口,老夫人应该高兴才是。”
“大爷和大夫人知晓,也会高兴的。”
贺老夫人将玉佩贴着自己的心口,“都说贺家人长寿,为何我大儿会早亡。”
眼泪落下,吴婆婆也跟着掉了泪。
半个时辰之后,圆月高悬,宾客散去,喧嚣了一日的贺家也恢复了宁静。
承安院里,前来闹喜的人也都走了,大红的灯笼和烫金的双喜在灯火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喜庆非常。
秋雁几个快速打了水伺候好易皎皎洗漱更衣后,也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新房里只剩下同样穿着大红喜服的贺怀庭和易皎皎,说起来都还不熟悉,想到一会儿要坦诚相待,多少有些局促不安。
易皎皎还要好点,穿着单薄的大红睡衣坐在床沿,垂眸盯着自己的指甲盖儿。
贺怀庭的脸比易皎皎的还要红一些,别看他有纨绔和喜好玩乐的名声,也去过风月场所听曲看舞,但家教使然,和女子同处一室还是头一回。
多少有些紧张。
“你站着离我一丈远,是我很丑吗?”
半晌都没见他有动静,易皎皎都觉得脖子酸了,抬起头看向了他。
“我...”
这一瞬间,贺怀庭觉得自己好没用,竟像个傻子一样站了半天。
见易皎皎那双杏眼含笑,像是在嘲笑他,他心中更是懊恼,为了找回场子,便故作淡然地走到床沿,贴着易皎皎坐下,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那一瞬间易皎皎哆嗦了一下,想要逃又一把被贺怀庭拉住,“跑什么,是我很丑吗?”
易皎皎:好小气的男的。
“你别动手动脚。”
贺怀庭笑道:“你我拜了天地进了洞房饮了合卺酒,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动手动脚,不是很正常?难不成你还想着就这么坐一晚上?”
易皎皎怔了怔,就觉得现在看到的贺怀庭和上辈子看的一点都不一样,他还会开玩笑。
好奇心驱使下,她抬眼望着他,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
两人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微的绒毛,贺怀庭瞬间再次红了脸,心跳咚咚的,脑子也是空白一片,然后那该死的手自己就动了,原本就是朝着易皎皎的手去的,可手上没长眼睛......
“呀~”
腿被捏,易皎皎吓得站了起来,又因为被他踩到了衣裙,眼看就要站不稳,这个时候的贺怀庭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飞快地往后一拉,顺便将人拉到了他的怀里......
回过神来的易皎皎朝着他眨了眨眼,不知怎的又笑了起来。
万分窘迫的贺怀庭见她就这么笑了,有些恍惚,又听易皎皎问他,“你饿不饿,二婶婶多给我准备了一份燕窝,我给你留着的。”
贺怀庭......
现在是说燕窝的时候吗?
易皎皎刚要说话,忽然着急了起来,“快,我要掉下去了。”
衣裳的料子太滑了,贺怀庭的手还捏着她的手腕,一只手又被她给压着,饶是他极力想要拖住她,最后两人还是一起滑到地上去了。
他还压在易皎皎的身上,两人目光交汇,那一刻,就再也移不开了......
有云层遮挡了圆月,风推着云慢慢地走,圆月再露出的时候伴随着繁星闪烁,再然后风越发地欢喜,吹动庭院的枫叶飒飒作响。
不知哪儿来了几声虫鸣,又很快隐没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