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将!
这两个字在地牢里回荡,带着金属的质感和血的腥气。
干将即是剑名也是人名。
李安的眼神彻底亮了。
春秋末期,吴国最传奇的铸剑师,后入楚国,干将、莫邪夫妇。他们以身殉剑,铸造出两柄绝世神兵。
眼前这个自称干溪的男人,他的剑,叫干将。
“你是干将莫邪的后人?”李安的声音很平静。
那男人,也就是干溪,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植于魂魄的骄傲。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李安,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还用问吗?
但他终究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李安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身后已经面无人色的李斯,挥了挥手:“李幕僚,你先出去吧,这里怨气太重。”
李斯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地牢里,只剩下李安和被铁链锁住的干溪。
“很好。”李安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既然身份确认了,事情就好办了。我需要你为我大秦,铸造兵器。”
干溪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再次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轻蔑。
“为大秦铸造兵器?你是在做梦!”
他猛地停止大笑,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李安。
“我干溪就算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绝不会为嬴政那个暴君,为你们这群屠夫,铸造一柄锄头!”
“楚国已经亡了。”李安淡淡地说道。
“亡了又如何!”干溪的情绪再次激动,“国可亡,恨不灭!我生是楚人,死是楚鬼!这仇,我记一辈子!”
“可你死的时候,是大秦的子民。”李安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我不是!”
李安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你说你不是,那你是什么?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吗?”
干溪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好,就算你不承认自己是秦人。”李安看着他,“那你总该承认,自己是华夏人吧?”
干溪一愣。
华夏……
这个词,比“楚”更古老,比“秦”更广阔。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当然。”
“那就好办了。”李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人间之事,人死了,就算了了。在这里,我们不谈秦,也不谈楚。”
“我们只谈,华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冥界。一个比人间残酷百倍的地方。”
“你知道我们华夏的先祖们,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那些在人间功名赫赫的英雄,因为没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庇护,被所谓的地府打入十八层地狱,日夜受苦!”
“另一些人,则被当成随意收割的‘资源’,被那些地府阴神、阿修罗魔物,吸干魂力,化作他们晋升的养料,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李安盯着干溪的眼睛,一字一顿,“意味着,如果我们不自己站起来,我华夏一脉,在这冥界,就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干溪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虽刚落地不久,但在被抓捕的过程中,也曾见过那些地府阴兵对待其他魂魄的残暴与冷漠。
“现在,始皇帝陛下,我们华夏千古一帝,他降临了。”
“他要做的,不是重建一个大秦,而是在这片死寂的冥土上,为我们所有华夏英灵,建立一个真正的根基!”
“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的后代,所有未来从人间落下来的华夏子孙,不再被奴役,不再被吞噬的家园!”
“我问你,干溪!”李安的声音抬高,“为了这个目标,你,一个华夏的铸剑师,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你的仇恨,跟整个华夏的存亡比起来,孰轻孰重?”
干溪的脑海里,秦军破城的火光,妻离子散的悲鸣,与李安口中那幅华夏英灵被奴役、被吞噬的凄惨画面,交织在一起。
个人的仇,与整个族群的恨。
孰轻孰重?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黑色的泪,从眼角滑落。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眼中的疯狂与仇恨已经褪去,只剩下疲惫,和一丝重新燃起的火焰。
那是属于一个匠人的火焰。
“我……需要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再那么刺耳。
李安知道,成了。
“我需要兵器,盔甲。能承载我们冥界力量的,全新的兵甲。”
“材料呢?”
“阴能土,战魂精粹,万古神材……只要我们能找到的,都给你。”
“好。”干溪点了点头,他看着自己身上的铁链,“先把我放了。”
“当然。”
李安打了个响指,门外的狱卒立刻进来,为干溪解开了锁链。
重获自由的干溪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一阵噼啪的爆响。他看着李安,眼神复杂:“你就不怕我反悔,或者趁机杀了你?”
李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扔了过去。
“不怕。因为一个真正的铸剑师,当他看到一部前所未见的炼器法门时,他心里想的,绝不会是杀人。”
干溪疑惑地接过竹简,打开。
《基础炼器图录》。
开篇第一行字,就让他如遭雷击。
“引冥气为火,融战魂为钢,铸不灭之兵……”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一辈子都在与金石炉火打交道,却从未想过,兵器,竟然还可以这样铸造!
这不是人间的技艺。
这是神魔的手段!
他抬起头,看向李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秦国走狗,而是像在看一个掌握着天地至理的先知。
“这个……你从何而来?”
李安背着手,转身朝地牢外走去。
“你先看着,练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主殿找我。”
他留给干溪的,只有一个让他浮想联翩的背影。
走出地牢,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李安的心情很好。
兵器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功法的后续推演。
他刚准备往咸阳宫走,却看到蒙恬和扶苏正急匆匆地从城门口的方向跑来,神色紧张。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魂体虚浮,衣衫褴褛的人。
一男,一女。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