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嬴政的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李安的心头。
是公平,还是效率?
这个问题,在华夏历史上,已经被无数帝王将相,用鲜血和生命,回答了无数遍。
扶苏会选前者。
李斯会选后者。
而他李安……
“小孩子才做选择。”李安忽然笑了。
嬴政眉头一挑。
“陛下。”李安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为什么不能都要?”
“都要?”
“没错。”李安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公平和效率,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关键在于,如何制定规则。”
他伸出两根手指。
“臣的建议是,将《淬魂诀》分为两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名为‘基础篇’。此法门简化修炼过程,降低资源消耗,不求突飞猛进,只求稳固魂体。此法,当昭告天下,凡我华夏英灵,无论军民,皆可修习。”
“这,是公平。是陛下给予子民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捕捉到了李安话中的深意。
“第二个版本,”李安继续说道,“名为‘精进篇’。此法门修炼速度更快,威力更强,但消耗的资源也更多。它,不能无偿传授。”
“它,是奖励。”
“想学‘精进篇’,可以。拿军功来换,拿政绩来换,拿对我们这座城池的贡献来换!”
“斩杀一名敌人,奖。开垦十亩冥田,奖。提出一条有利的政令,奖。研发出一项新的技术,同样要重奖!”
“我们要建立一套全新的功勋体系。让每一个人,从将军到小兵,从官员到平民,都知道,只要你肯为这个王朝流血流汗,你就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如此一来,强者愈强,而弱者也能看到攀升的阶梯。整个王朝,将如同一架被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战车,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速运转!”
“这,就是效率!”
李安话音落下,大殿中一片死寂。
嬴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彻底震慑。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李安会给他这样一个……完美的答案。
这套体系,既有儒家的仁爱根基,又有法家的严明骨架,更填充了兵家的激励血肉。
它打破了所有固有的阶级,用“贡献”二字,重新定义了所有人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国之术。
这是……驭世之道!
许久,嬴政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李安,目光复杂,那是一种帝王面对经天纬地之才时,才会流露出的……敬畏。
“李安。”他缓缓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你可知,你刚才那番话,若是在人间说出,足以让你与管仲、商鞅并列,甚至……超越他们。”
李安心里嘿嘿一笑。
老祖宗,您这就受不了了?
我这还没给您讲KpI考核和股权激励呢。
“陛下谬赞,臣只是纸上谈兵。”
“不。”嬴政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我华夏大秦,万世不移的国策!”
他当即下令,召集所有核心成员。
当李安将这套“双轨制”功法体系,以及与之配套的功勋制度,当众宣布之后。
扶苏长舒一口气,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欣慰,他看到了其中的仁德。
王翦和蒙武等将领,双目放光,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膛里战鼓般的擂动,他们看到了军队无敌的希望。
而李斯,则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神色,他在这套体系中,看到了法度森严、无懈可击的完美逻辑。
就连刚刚归顺、还有些拘谨的李信,也听得热血沸腾。
军功!
对他这种将领来说,世间再没有比这两个字更动听的词汇。
“准!”嬴政一锤定音,“此事,由李安为总领,扶苏、李斯辅之,即刻推行!”
“诺!”
一场席卷整个咸阳冥城的修炼狂潮,就此拉开序幕。
《淬魂诀》基础篇的公布,让所有底层民众欢呼雀跃。
而功勋制度的建立,则像一剂烈性猛药,注入了所有将士的魂魄深处。
一时间,城外开荒的农夫,挥汗如雨。城内巡逻的士卒,身姿笔挺。就连负责打扫街道的小吏,都恨不得把地上的石板擦得反光,好为自己挣点贡献点。
整个咸阳冥城,一扫冥界的死寂,呈现出一种灼人魂魄的火热活力。
李安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功法有了,接下来,就是兵器。
基础炼器图纸,‘秦军制式戈、剑、甲’。
这东西,必须尽快造出来。
用魂力催动的冥界兵器,和那些只剩烙印的人间兵器,威力绝对是天壤之别。
但问题是,谁来造?
炼器,这是个技术活。
他总不能指望李斯或者王翦去打铁吧?
“系统,咱们这有没有自带的铁匠?”李安在心里问道。
系统毫无反应。
看来,人才,还得自己找。
就在李安为此事发愁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是李斯。
这位前丞相,在戴罪立功的这段时间里,为了表现自己,几乎是将咸阳冥城所有归附人员的档案,都翻了个底朝天。
这天,他拿着一卷竹简,找到了正在城墙上规划防御工事的李安。
“国师。”李斯躬着身,试探着开口。
“有事?”
“国师可是在为炼制兵甲之事发愁?”
李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李斯连忙将手中的竹简呈上:“臣在整理新附民众的籍贯档案时,发现了一人。此人……或许能为国师分忧。”
李安接过竹简,打开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
姓名:不详。
籍贯:大秦楚地,干溪。
生前职业:铁匠。
落地时间:七日前。
现状:魂魄带有强烈怨念与戾气,不服管教,已被关押。
楚国,铁匠?
李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此人现在何处?”
“就在城南临时建造的地牢里。”
“带我去看看。”
城南地牢,阴暗潮湿。
李安刚一踏入,一股浓重如墨的怨气便扑面而来,让跟在身后的几个狱卒魂体都开始发颤。
地牢最深处,一个独立的牢房里。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被铁链锁住的男人,正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他的魂体,比李安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凝实,甚至隐隐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冷光。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脸上刻满了仇恨。
他的目光,越过李安,直接钉在了后面的李斯身上。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字字如铁石相击,“你这个,秦国的走狗!”
李斯被他看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安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你认识他?”
“不……不识。”李斯连忙摇头。
“那他为何如此恨你?”
“我……我当年随王翦大将军伐楚,曾……曾主持过楚国降卒的安置事宜。他或许……是那时的楚人。”李斯含糊地解释道。
男人听到“伐楚”二字,情绪瞬间爆裂。
“哈哈哈哈!伐楚!”他疯狂地大笑,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你们毁了我的家,杀了我的妻子,最后,还要用我父母亲手铸造的剑,来砍下我们楚国将士的头颅!”
“嬴政!王翦!李斯!”
“你们这群刽子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嘶吼,在地牢里激荡回响。
李安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亲手铸造的剑?
他看着那个男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男人停止了嘶吼,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安。
他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