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公主心头大跳……
刚才出现于她与他面前的,赫然是一根青丝,根本不是她的真身。
难怪江南道上向有传言,南阳寡极少见人。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她岂止极少见人?
那些以为见到了南阳寡的人,恐怕绝大多数也并没有真的见到她,那些人见到的,只是她的一根头发。
她也终于完全确定。
这位南阳寡,必定已是道果之上!
因为她已经有了元神。
元神附着于青丝之上,才可以演化出她的形态。
欧阳奕心头也在跳……
其实,一直都在跳……
倾城公主没有发现南阳寡是一根青丝所化,他……发现了!
山坡之下,他就以慧眼观之。
这慧眼之下,他看到的南阳寡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影子之中有一根青丝。
他虽然并不太明白元神的妙用,但他却早就读懂了南阳寡的“关卡”。
你文道底蕴未达到她设定的层次。
你根本见不到她的真身。
现在他三首半步青全部展现……
或许也是《声声慢》的特殊意境触动了她。
她打算跟他真身相见。
入室!
他踏进了小木屋。
他身边,倾城公主心中又浮起了花边……
她原本没什么危机感,不就是个寡妇吗?还能勾了他不成?
但是,半山坡一见,南阳寡的绝世风姿,给了她危机感,她两次巧妙传递信号,告诉南阳寡面前这个男人不是啥好东西,你千万要守住寡妇名节。
但结果呢?
为什么她有一种适得其反的感觉?
这寡妇竟然请他进屋。
这小木屋该当是她的卧房。
你一个寡妇请男人进自家卧房,几个意思?
但是,脚步已经到了门口了,总不能临时撤,行吧,进就进!
我就在旁边,我就不信你会当着我的面勾他……
木屋之中,雅致无双。
青竹摇曳于窗外,夕阳斜照于室内,南阳寡窗边回头,看起来跟刚才所见的一般无二,但在欧阳奕慧眼之下,自有区别。
区别一,这个南阳寡是真人。
区别二,她身上带着外面两具元神虚影没有的灵气。
她整个人,真正就象是一朵山谷里的水仙花,无需刻意雕饰,自有其灵韵无穷。
“公子可愿喝上一杯酒?”
前面两次是茶。
这次,是酒。
酒很清,酒很醇,酒也很香……
她的声音轻轻传来:“公子莫怪小女子先前未曾真身相见,只因小女子情况特殊,离不得这面小窗。”
“离不得这面小窗?”欧阳奕微微一怔:“却是为何?”
“也许只是一份痴,也许只是一份傻……”南阳寡凄然一笑:“小女子总觉得夫君的元神尚在人间游荡,我期待他偶尔一次回眸,能够在他最熟悉的窗前,看到他最熟悉的人,万一他回眸的那一个刹那间,小女子刚好离开了窗户,唤醒他唯一的机会,就此错过。”
她的声音幽幽而来。
或许真的带着痴,带着傻。
但是,欧阳奕的内心却突然泛起了一缕酸楚。
她的夫君已经死了十年了。
死在她眼皮底下的南阳血战。
她时至今日,还不能接受夫君的离去。
日日夜夜守在窗前。
不敢离开半步。
她担心夫君元神的一次回眸,看不到她……
这是何等的深情?
这又是何等的悲哀?
倾城公主原本满满的戒心,此刻,戒心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眼眶湿润:“你为何觉得,你夫君的元神尚在人间?”
“我能感觉到他!虽然我看不见他,但我能感觉到……”南阳寡幽幽地说:“这是一种缥缈的感觉,你们不会懂的。”
欧阳奕目光慢慢投向夕阳下的海面,海面上一片金黄。
迷蒙之中,似乎还真有些特异。
他也是刚刚知道,他可以看到元神。
这夕阳中,似乎真的有着一些元神灵光……
难道柳书峰的元神碎片,真的还在这方海域?
他被打散了。
他失去意识了。
但那一缕为国而死的英灵,尚在这方血战的海域,在他爱妻所在的地方,久久徘徊?
“你有没有尝试过,借助一些特殊的法器,寻找他?”欧阳奕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
“元神已碎,世间哪有法器能够重新收纳?除非是天道怜他两代忠烈,怜我一世牵挂。”
天道?
欧阳奕心头突然一动:“如果写下一首青诗青词,是否有希望沟通天道?”
南阳寡淡淡一笑:“公子所想,与小女子所想不谋而合,小女子十年间写下诗篇十三首,多数只是七彩,最好的也不过是半步青,终究差之一步,未能验证这个疯狂。”
写下天道青诗。
沟通天道。
借天道之力,唤醒破碎的元神。
这份疯狂,她不仅想到了,而且已经在做了。
十年间,她写下诗篇十三首,多数只是七彩,最好的不过半步青。
“只是”……
“不过”……
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似乎不值一提。
但稍微有点常识之人就该知道,这是何等惊人的成就。
多少文人终其一生,也写不了一首七彩诗。
而她十年,十三首,七彩诗于她,只是一个“只是”……
倾城公主怔怔地看着这张带着无尽书香、带着无尽风姿的脸,内心悄悄揣摩,很想借用他曾说过的一句话问上一声:你这是“哭穷”还是“炫富”?
难道说,这就是这两位诗词绝代天骄的另类比拼?
欧阳奕露了三首半步青。
而她,坦然告诉他,这十年间,她写了十三首,其中也有半步青。
欧阳奕深吸一口气:“我来试试如何?”
“公子肯现场写上一首?”南阳寡眼睛猛然大亮。
“这首悼亡词,只为英灵回眸,还望仙子莫要怪我孟浪。”欧阳奕深深一鞠躬。
“公子之言,小女子感激莫名,若亡夫有灵,也必定欣慰万分!”南阳寡也是深深一礼,双手一抬,一张纸,一支宝笔呈到欧阳奕手中。
欧阳奕提笔写下……
《江城子》
江城子!
新词牌!
又是一首新词牌。
南阳寡和倾城公主对视一眼……
倾城公主看到了南阳寡眼中的激动。
南阳寡看到了倾城公主眼中的……兴奋……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嗡地一声轻响,十余字跃然纸上。
文道流光取代了天边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