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公主脸蛋红了,白眼相加:“不睡地板你还想睡哪?”
欧阳奕闭上了眼睛,继续睡。
倾城公主眼珠子轻轻转一转:“哎,问你个事。”
“问!”
“你写的那词儿后三句……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这‘眼前人’三个字,指的谁呀?”
她的声音很轻,有点气息不稳。
当然,也有可能是海水动荡所致……
欧阳奕眼睛又睁开了,认真地看着她:“请教个律法上的事……调戏公主真的是罪吗?”
“嗯,是的!”
“哦……”欧阳奕道:“‘眼前人’三个字,指的是我家楼儿。”
倾城公主嘴唇咬上了。
看架势恨不得操起脚下的玉舟,一舟砸死他。
突然,一个声音幽幽而来:“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公子写的么?”
声音轻柔如叹息。
但是,入耳却是如此的清晰。
欧阳奕和倾城公主目光顺着声音的来路看将过去,同时一惊。
前面半山之上,一座红亭之中,未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女郎。
她优雅地亭中一坐,如同半山无声绽放的一朵山茶花。
如此的清新,如此的自然。
“是!”欧阳奕道。
随着这个声音,他一步上了倾城公主的玉钗舟。
这是从海水中直接上舟的,他的本体修为不过“道根境”,原本是做不到这么轻松的,但是,如今的他,水气吸收已然饱和,与水达成了真正的默契,几可实现水中漫步。
山坡之上,那个优雅的声音再度传来:“这只是后三句,该当还有前句,未知能否念完整?”
“这只是怀念故友的一词,词名《浣溪沙》,前三句是……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浣溪沙》,小女子往日从未听闻此词牌,莫不是公子开创?”山坡之上,那个白衣女子动容。
“姑娘见笑了,是!”
“开创一首新词牌,提笔该是半步青!小女子多少年未见如此诗道天骄也!”白衣女感慨道:“公子可否赏脸,上半山亭一叙?”
倾城公主眼睛亮了。
她可以用她至今还在的处子身打个小赌,她赌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就是他们要拜访的人。
南阳寡周道蕴。
南阳寡,全天下的诗词名家。
眼界之高,无与伦比。
多少年轻才俊想见她一面,都是难上加难,但是,今日,只需要一首词,她主动相邀。
这就是诗词的魅力。
这就是顶级诗词天骄的待遇。
她脚下一动,轻舟破空起,从海面移到了半山亭。
亭中,那个白衣女子起身相迎。
欧阳奕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但是,她的眼底,无尽风霜。
错不了……
“姑娘可是贵姓周?”
白衣女嫣然一笑:“公子不用避讳,小女子‘南阳寡’之称号,原本就是自己散布出去的,小女子从来不觉得‘寡妇’二字,有什么丢人的。”
“那是自然!”欧阳奕道:“昔日南阳血战,柳家两代天骄以身殉国,墨落春秋,亦该坦坦荡荡,万世流芳,岂是避讳之事?”
南阳寡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中一派纯净。
“能否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欧阳奕道:“京城欧阳奕。”
南阳寡轻轻一笑:“欧阳公子豪言盛赞,小女子替柳家两代谢之!请饮一杯‘破冰茶’!”
她的手轻轻一抬,两杯茶宛若凭空出现,浮现于欧阳奕和倾城公主面前。
倾城公主眼睛亮了……
南阳寡,众人知道的,是她诗词绝世,但今日一见,她绝世的岂止是诗词?
她的修为,也是高深莫测。
隔海传音。
虚空递茶。
她的神通已然汇入日常。
她的修为,或许已达“道果”。
道果境,那是修行道上的一个分水岭。
人级与地级的分水岭。
人级,不管多么强大,终究是人。
地级,就跳出了“人”,而步入“仙”了。
因为地级与人级的差距非常大,地级“大道摘果”,“孕育元神”,拥有第二种生命形态……
“破冰茶?”欧阳奕目光抬起:“休管冰天雪地,自有芳华破冰露头之意么?”
“公子惠达!”南阳寡道。
“以此茶敬仙子!”欧阳奕一口饮尽。
“谢公子!”南阳寡也是一口饮尽:“未知公子还有何种诗作?能否再吟一首?”
“这题我会!”倾城公主举手:“他当日上西山桃花庵撩我师尊之时,写下了一首《西山桃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欧阳奕抬手抚额。
你念诗就念诗,你为啥要强调,是我撩你师尊的?
你是不是非得告诉面前这位优雅的寡妇,我不是个好人?
然而,南阳寡不是一般人。
她对这一番花边前缀似乎完全无感,她只关注诗词正文。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公子之旷世才情,半山岂能容下?”南阳寡盈盈一礼:“公子请上山巅,品上一杯‘云顶茶’。”
声音一落,她翩然而起。
直上山巅。
欧阳奕怔怔地看着……
倾城公主笑了:“上!”
脚下轻舟一动,从半山起步,直上山巅。
山巅之上,又有一红亭。
南阳寡手托另一只茶杯,递上第二杯茶。
此茶,碧绿,在杯中飘浮,宛若天际云游。
欧阳奕没有问这茶的来路,因为意思大家都清楚,刚才的一杯茶,只是二人之间的破冰,现在的茶,是真正认可他的诗词之道,直达巅峰。
“南阳……南阳仙子!”倾城公主道:“你还问不问他的第三首词啊?”
南阳寡笑了:“还有第三首?小女子今日可真是有福了,姑娘请。”
倾城公主道:“这首是他撩我家闺蜜时写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南阳寡眼睛闭上了。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世上有谁能比她更懂这首词?
十年来,她哪一天不是这样过的?
她都写不出这样的词儿,却从他人口中听到了这样的诗词绝妙……
良久,她的眼睛慢慢睁开:“公子,可愿再移步?”
“这次,移向何方?”
“入室!”
声音一落……
南阳寡身形突然消失。
原地化为一根青丝。
青丝为引,指向前面的一间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