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雷:1V2 介意的宝宝可以跳过】
五月的匹兹堡,正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
姜昭意刚推开门,就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踩上木地板。学位服和毕业证书被她随手往玄关柜上一丢,整个人扑进沙发里,脸埋进靠垫,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终于毕业了。这该死的研究生生涯,可算结束了。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电话响了。
姜昭意脸还埋在靠垫里,一只手在茶几上摸了半天,指尖勾到手机的边缘,捞过来贴到耳边,眼睛都没睁开。
“皎皎。”
是林栀的声音。
林栀是她在南芜读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本科同班四年,如今跨考了心理学的研究生,但不管专业怎么换,两个人的联系从来没断过。
哪怕她出国这三年,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林栀的消息也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的聊天列表里,有时候是吐槽导师,有时候是转发八卦,有时候只有一张外卖照片配一句“这个好吃,你回来带你去”。
“小栀子,”姜昭意拖长了尾音,“国内这个点……都凌晨了吧?你修仙呢?有何贵干啊?”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过几天同学聚会,你去不去?班长在群里艾特你好几遍了,你再不冒泡,他估计要给你打越洋电话了。”
姜昭意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想起这事儿就烦。
本科四年,她们班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毕业散伙饭吃了三轮都没散成,最后是餐厅老板实在熬不住把他们请出去的。
她今天还在陆续收到大学同学的祝福短信和越洋花束,客厅茶几上那束还沾着水珠的向日葵就是班长陈屿白订的,卡片上写着“恭喜大小姐出关”。
她当然想去。
但关键是,她的同班同学里,有段嘉许,还有桑延。
段嘉许,她的前男友。大一那年她第一眼看到这张脸就移不开目光。
清爽干净,眉眼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下去。懒洋洋地冲你眯一下眼睛,你就什么都想给他了。
完全是她的菜,精准打击,一击即中。
大小姐十八年来第一次追人。说实话,追得不太理想。
她现在想起来都想把这段列为人生黑历史,永久封存,最好能买个粉碎机碎掉。
她兢兢业业追了大半个月,天天跑去人家打工的甜品店报到,连着坐了半个月,消费金额高到前台小姐姐主动给她办了张SVIp卡。
光蹲甜品店还不够,她还变着法地制造偶遇。他去图书馆她就去图书馆,他在操场跑步她就去操场散步,连他选修的那门巨冷门的《嵌入式系统设计》,她都差点让教务处给她加名额,被林栀死死按住了。
可人家就是不为所动。
像一只慵懒的狐狸端坐在橱窗里,任凭外面的小猫怎么挠玻璃,都只是眯着眼笑一笑。
姜昭意哪受过这种委屈。
她追了大半个月,战绩为零,自尊心严重受挫,终于在某个晚上拉着林栀喝了一整瓶红酒,拍着桌子放话:“我不追了!什么男狐狸精,本小姐不稀罕!明天我就换个人喜欢,我看桑延都比他顺眼!”
然后,就在她宣布放弃的第三天,段嘉许开始勾引她了。
对,就是勾引。
她不去甜品店了,他就在班级群里“不小心”发错消息,撤回之前她刚好看到是“今天店里出了新品,杨枝甘露升级版”。
她不去图书馆了,他就在她班级里常坐的位置上留一本她最近在找的专业书,扉页贴一张便利贴,字迹清隽:帮你借好了。
她在食堂排队,他端着餐盘路过,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盘子里的菜,弯了弯嘴角:“大小姐就吃这些?怪不得最近瘦了。”
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像狐狸伸出爪子,把那只炸了毛的小猫一点一点勾回来。
勾得她五迷三道,找不着北,哪还记得什么换个人喜欢。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男的,她必须搞到手。
但是,跟男狐狸精谈恋爱的体验感,确实不错。
谈了快四年,段嘉许几乎把她捧在手心里。大小姐脾气上来了作天作地,他就笑眯眯地受着,从来不急不恼。
她考试周焦虑到半夜睡不着,他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温温柔柔地哄到她迷迷糊糊闭上眼。
大三那年她生日,他打工攒了三个月的钱,送了她一条项链,不是什么大牌,但吊坠是一弯小小的月牙,就因为她的小名叫“皎皎”。
连林栀都酸溜溜地说过一句“段嘉许对你,那是真没话说”。
姜昭意曾经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大四那年,她决定了出国留学,他主动和自己提了分手。
大小姐这辈子没被人甩过,头一次,就是段嘉许。
如果只是面对一个前男友,那倒也罢了。她姜昭意什么人,分手分得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见了面大大方方点个头,谁还离不开谁了?
可问题不光是段嘉许,还有桑延。
桑延,她的小学同学兼初中同学兼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这个人的名字跟在她的人生轨迹后面,阴魂不散的程度堪称令人发指。
姜昭意有时候都怀疑她爸是不是跟桑延他爸私下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否则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这张脸。
初中的时候两个人坐同桌,简直是火星撞地球。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的理由五花八门,他嫌她大小姐脾气大,她嫌他一天到晚冷着张脸装什么深沉。
有一次她气得把他课本从三楼扔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下楼捡回来,经过她座位的时候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臂力不错。”
姜昭意差点当场心梗。
她以为初中毕业就甩掉这尊瘟神了,结果高中开学第一天,她推开教室门,一眼就看见桑延靠在最后一排的窗边,长腿支棱着,侧脸对着门口,听到动静慢悠悠地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挑了一下眉。
但高中的桑延,好像跟初中不太一样了。嘴上还是不饶人,该怼的一句不少,“大小姐”“脾气大”“娇气”这些词翻来覆去地用,阴阳怪气的本事随着年龄增长愈发精进。
可行动上,却总有一些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刻。
比如她随口抱怨一句教室空调坏了热死了,第二天不知道谁去跟后勤处反映过,空调就好了。
再比如高二那年圣诞节,她桌上莫名其妙多了一盒巧克力,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问了一圈没人认领,桑延靠在椅子上打游戏,眼皮都没抬,说了一句“别人送的,我不吃甜的,便宜你了”。
她从来没多想。
直到大学的时候,她开始追段嘉许,桑延整个人就变得别别扭扭的。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哪哪都不对劲。
她跑去找段嘉许上自习,桑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抱着本书往她对面一坐,一句话不说,气压低得能把人冻死。
她在甜品店蹲段嘉许的班,桑延偶尔会“刚好路过”,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她跟段嘉许在一起之后发了第一条朋友圈,全班都在底下排队送祝福,唯独桑延的头像安安静静,连个赞都没有。
但他也不是完全不理她。偶尔会冒出来问她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他对你好不好?”“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最气人的是,段嘉许和桑延是最好的哥们。两个人好到穿一条裤子,好到全班都知道南芜两大校草是铁瓷。
姜昭意当时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她开的绿色通道,追男人还自带内部情报员,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于是她兴冲冲地跑去找桑延打听消息,觉得以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桑延怎么着也得帮一把。
结果桑延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薄唇一张,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姜昭意当场石化。
那天晚上她跟林栀吐槽到凌晨两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栀子,你说,桑延是不是喜欢段嘉许?他是不是吃我的醋?他肯定是嫉妒我!”
林栀当时正在敷面膜,听了这话笑得面膜都掉了:“根据我的分析,方向对了,对象错了。”
姜昭意没听懂,也没在意。她那时候眼里只有段嘉许,哪有多余的脑细胞去解读桑延那点弯弯绕绕。
直到大四毕业聚餐那天晚上。
全班在KtV闹到凌晨,又转战学校旁边的小酒吧续摊。
桑延那天喝得格外多,一个人靠在卡座角落里,也不说话,就是一杯接一杯地灌。
姜昭意当时正被班长拉着合唱一首跑调到天边的情歌,唱完回来发现桑延面前的桌子上多了好几个空杯子,人也从靠坐着变成了趴在桌上。
她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没事吧?不能喝就别喝,丢人。”
他没反应,她又戳了一下,正准备转身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桑延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眼眶是红的。他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根本挣不开,然后整个人从卡座里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把她抱住了。
“姜昭意。”
她愣住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看看我吧。”
“我从初中就看着你,你什么时候能回头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