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怎么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安静得太突然,林栀停下敲键盘的手,问了一句。
“……我在想,同学聚会那天,现场有没有个地缝可以让我钻进去。”
姜昭意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最后愤愤地憋出一句:“我现在要诅咒段嘉许变秃、变胖、变丑!最好三样全占,一样都不许少!”
林栀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都支持你。你要是去,我就陪你去。你要是不去,我就陪你一起骂班长有眼无珠不会选日子。”
姜昭意把脸埋进靠垫里,刚想跟林栀聊聊别的,屏幕上方就弹出了另一个微信电话的提示。
头像是一颗圆滚滚的卡通小太阳。
“栀子,我先不跟你说了,有个小朋友给我打电话。”姜昭意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拜拜,回头聊。”
“行,回国的时候注意安全。”林栀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落地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
姜昭意切了线,刚接通,一个甜甜的声音就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
“姐姐!”
姜昭意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声音也不自觉放软了:“小桑稚,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你们学校不断电的吗?”
桑稚抱着膝盖窝在客厅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眼珠子往旁边一瞟。
她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横握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已经好一会儿没动过了。
桑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切,装。
怪不得追不到皎皎姐姐,让人家嘉许哥乘虚而入。要不是嘉许哥后来居然敢甩了皎皎姐姐,她才不会帮她打这个电话。
她在心里把亲哥狠狠地吐槽了一遍,嘴上却甜得能掐出蜜来:“姐姐,我五一放假回家了。你是不是快回国了呀?我听我哥说你们有同学聚会。你会去吗?”
桑延听到这句话,清了清嗓子,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把游戏音效关了个干净。
这三年,他不知道买了多少张飞匹兹堡的机票。每次都是买好了,存进手机里,看着那个航班信息发呆,然后在起飞前两天退掉。
林栀有一次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件事,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你搞机票收藏呢?”
他没回。
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见她。朋友?毕业那晚在酒吧,他喝得烂醉,抱着她死活不撒手,说了那句“你看看我吧”。
从那以后,她开始躲他。毕业后她出国,他连一句“一路平安”都没来得及说,两个人就这么断了联系,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有时候半夜想起这件事,会觉得自己真他妈蠢。十年都忍了,怎么就那天晚上没忍住。
但后悔归后悔,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说出什么“皎皎,你别生气了”这种话。
那是段嘉许的招。
桑延这辈子也学不会那种温温柔柔的做派,他不是那种人。
而且,他不想在她心里还没腾干净的时候往上凑。
段嘉许在那里待了四年。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那里待多久,但他至少不想住在一个还装着别人的房子里。
对三个人都不好
这边,姜昭意一听就明白了。
桑稚这通电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同学聚会前打过来,小姑娘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小桑稚,姐姐现在还没确定呢。看我的心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桑稚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假装看手机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语速飞快:“皎皎姐姐,你不要在意我哥!他爱去不去,跟你没关系!我下个月放暑假就回南芜,到时候我约你出来玩,就我们两个,不带他!”
姜昭意被桑稚的话逗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等我回国找你,给你带礼物。”
“谢谢皎皎姐姐!”桑稚立马拉长语调,“那我挂啦!一会儿妈妈该催我睡觉了。”
得到姜昭意肯定的回复之后,桑稚把电话挂断,脸上的甜美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个干净。
她转过头,抓起身边的抱枕,一把扔在桑延脸上。
桑延闭了闭眼睛,抱枕从脸上滑下去,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转头看她:“干什么?”
桑稚光脚踩上沙发,站得比他哥还高半个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气势如虹:“你!必须把皎皎姐姐给我追到手!”
桑延闻言,站起身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以为我不想?”
说完抬脚就往楼上走。
桑稚见他哥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在沙发上蹦了一下:“你倒是加把劲啊!用不用我去打探一下嘉许哥那边的情况?看看他是不是还惦记着…”
桑延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别去找你嘉许哥,他工作忙。”
桑稚站在沙发上,看着他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愣了两秒,然后慢慢坐回沙发上,把刚才扔出去的那个抱枕捞回来抱在怀里。
她低头盯着抱枕上的花纹看了半天,忽然猛地蹬了两下小腿,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哎哟!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桑延的声音从楼梯上方悠悠飘下来:“你是个男的也没用。她不喜欢你这型的。”
桑稚一把抄起另一个抱枕朝楼梯口砸过去:“闭嘴!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是争气一点我还用操这个心吗!”
抱枕落在楼梯口的地板上。
桑稚没去管,盘腿坐在沙发上,摸起手机,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珠转了转。
要不然……真的帮她哥打探一下嘉许哥那边的情况?
楼上,桑延坐在电脑桌前。
桌上没什么多余的东西,键盘,鼠标,和一张被相框装好的合照。
照片是高三毕业那年拍的。他和姜昭意站在教学楼前,背后是六月的梧桐树和刺眼的阳光,姜昭意被他妈推到他旁边,两个人隔了半臂的距离。
这张照片他一直留着。大学四年放在宿舍书桌上,毕业带回了家,现在摆在电脑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趴在桌上,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姜昭意的脸颊。
怎么可能不想追到手。
十年,他的整个少年时代和青春,全写满了“姜昭意”三个字。
可他桑延这辈子,除了桑稚的眼泪之外,最怕的就是这个娇气包不理他。
毕业那晚在酒吧喝醉了抱着她说了那些话,她后来连他的微信都不怎么回了。那种滋味他尝过一次就够了,不想再来第二遍。
他怕了。怕自己的臭脾气配不上她,怕自己嘴硬心软说不出一句好听的,怕再往前走一步,连现在这点距离都保不住。
桑延难得地叹了口气,又伸出手指戳了戳照片上姜昭意的脸,像在戳一只怎么叫都不理人的小猫。
“姜皎皎。那张脸就那么好看?就那么喜欢?嗯?”
但照片不会回答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拉开抽屉,摸出一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小镜子,摁亮了屏幕。
镜子里映出一张冷峻的脸。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疏离。
怎么看也不像需要容貌焦虑的人。
他盯着自己看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镜子扣在桌上。跟段嘉许那种温柔款的男狐狸精比,他这张脸确实不够讨喜。
那个娇气包从大一第一眼就认定了段嘉许的脸是她的菜,根本没给过别人机会。他再怎么长也长不成那样,他又不能去整容。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桑延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是班长陈屿白发来的消息。
“阿延,同学聚会你来吗?前几天群里发公告你没回,我就私聊问一下。”
前几天陈屿白确实发了群公告,他看到了,没回。那个群他本来就不怎么说话,当了几年的群主,发言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二十条,每次都是被人艾特了才勉强冒个泡。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去。”
回完把手机往桌上一丢。
管他呢。万一娇气包在匹兹堡待了三年,审美变了呢?不喜欢男狐狸精那款了,想换个口味呢?虽然这个可能性约等于他明天就去整容,但人总要有梦想。
算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的审美这辈子都钉死在段嘉许那张脸上,他去一趟也不亏。
能看到那张脸也是赚了。能跟她说几句话也好,哪怕是骂他的也行。
他已经三年没挨过她的骂了。
还挺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