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意坐在副驾驶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上个月她出差去北京,临走前林栋哲在机场抱着她不肯撒手,信誓旦旦地说“回来那天我一定来接你”。
结果今天走出到达口,举着牌子站在那里的人却是陈嘉朗。她表哥穿了一身深色西装,衬衫扣子破天荒地系到最上面那颗,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据她所知,她表哥是那种连参加公司年会都恨不得穿运动鞋的人,最讨厌穿正装。
还有,这也不是回她家的路。车子没有往徐汇的方向开,反而拐上了去纺大那边的高架。
陈嘉朗感受到她审视的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在心里把林栋哲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而此时此刻,纺大附近那栋小洋楼里,林栋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土狗。
豆奶现在已经完全长大了,被姜家养得极好,浅黄色的毛皮亮的发光,脖子上还戴着姜昭意给她定制的小项圈。
当年在清平市场铁笼子里被姜昭意一眼相中的那只小土狗,如今浑身上下的精致劲儿,根本看不出来是清平市场出身。
林栋哲正低着头,仔细地给豆奶系上一只墨绿色天鹅绒的小领结。他的手指微微发颤,系了好几次才把领结卡在项圈正中间。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豆奶啊,你说妈妈会答应爸爸的吧?”
客厅另一头,李志豪正蹲在地上卖力地打气球。脚边已经堆了好几十个成品。
他抽空抬头环顾了一圈小洋楼里的布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客厅的窗帘全换成了香槟色的丝绒面料,沙发前铺了一条白色长毛地毯,茶几上摆着一大束白玫瑰和满天星。
从玄关到客厅的走廊两侧全用暖色小灯串勾出轮廓,天花板上飘满了刚才他打的气球。
李志豪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布置花的人力物力,又想了想上周他上班之余,还要被林栋哲拉着改求婚方案,前前后后改了不下十版,终于把地点定在这栋小洋楼里。
他拿起充气筒对准下一个气球,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林栋哲,你这是把求婚现场布置成城堡了吧。”
林栋哲头也没抬,理直气壮:“她是大小姐,当然要在城堡里求婚。”
何敏诗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站在楼梯拐角处往下看了一眼。一楼客厅少说站了几十号人,有姜昭意和林栋哲的共友、大学舍友、工作伙伴,还有几个从广州特地飞过来的高中老同学。
每个人都穿得人模人样的,西装革履,裙摆曳地,结果全蹲在地上给林栋哲绑照片。
桌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排照片,从高三一直排到现在。
有高三那年清平市场门口,林栋哲搂着姜昭意的肩膀笑得眼睛都没了;大学开学典礼,两个人穿着各自学校的文化衫在纺大门口拍的;毕业典礼,她捧着全国服装设计大赛的冠军奖杯,他从后面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笑得比她还得意;搬到徐汇区新家那天,两个人坐在还没拆完的纸箱堆里,她靠在他肩头睡着了,雪球和布丁趴在她脚边;林栋哲公司成立那天,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拥抱;浦东房子交房那天,她站在落地窗前,他低头去吻她。
林栋哲的要求是,每一张都绑在气球上,等姜昭意推门进来的时候,满屋子的照片和气球一起升起。
姜昭意刚从车上下来,就被先一步下车的陈嘉朗从身后捂住了眼睛。她眼前一片漆黑,只闻到院子里飘来的栀子花香和淡淡的蜡烛味,皱了皱眉:“你们背着我到底在搞什么啊?”
“皎皎啊,你先别生气。等一会儿哥再给你赔罪。你先跟着我走。”
陈嘉朗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带着她往院子里走。
两个人穿过院子,来到门前。门被打开,陈嘉朗松开捂住她眼睛的手。
姜昭意刚睁开眼睛,礼炮声“砰砰砰”地响起,金色彩带从天花板上飘落,落了满身。几十号人分列玄关两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但不少人已经偷偷红了眼眶。
姜昭意隐隐约约地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她弯起眼睛,看着林栋哲从铺满白玫瑰的楼梯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西装,是前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假装不经意地问她今天会穿什么颜色,挂了电话后翻遍了衣柜才选定的一套。
他走下最后一节台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些年所有回忆上。
他走了那么多年,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刚一开口,声音就带了点哽咽,像是把所有攒了多年的感情都压在了那两个字上:“皎皎……”
姜昭意看着他还没开始求婚眼眶就已经泛红的样子,自己的鼻子也开始发酸。她故意逗他:“林栋哲,你不许哭。你哭我也想哭了。”
林栋哲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泪意硬生生压下去。
他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狗狗眼里盛满了她的倒影:“皎皎,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和你在一起。从高三那年巷子里你递给我那包纸巾开始,到后来你愿意让我追你,愿意和我去同一个城市,愿意让我照顾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但是有一天,我突然不再满足于只和你谈恋爱。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我想每天给你做饭,我想和你一起遛雪球遛布丁遛豆奶。我想和你有个家。属于我们的家。”
他顿了顿,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拿出戒指。那颗钻石在满屋子的暖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姜昭意,你愿意嫁给我吗?”
姜昭意几乎没有犹豫,把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微微张开,声音里也带了一点鼻音。
“我愿意。”
林栋哲握着她的手,把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推过她的指节。
他的手在抖,抖得比当年在巷子里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时还要厉害,戴了好几下才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他仰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笑得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点头的大金毛。
周围的欢呼声和礼炮声同时炸开,彩带和亮片再次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亲一个!亲一个!”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随后所有人都跟着起哄,欢呼声把客厅的天花板都快掀翻了。
林栋哲站起来,伸手搂住姜昭意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温热的皮肤,眼泪终于还是没出息地落了下来,从脸颊滑到她眉间,又沿着她的鼻梁滚落。
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肩膀却在轻轻发抖。
姜昭意抬头看他,抬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然后搂住他的脖子,笑着说:“林栋哲,恭喜你,身份升级了。”
林栋哲闭着眼睛去蹭她的脸颊,眼泪越掉越多,止都止不住。
这么多年了,从高三巷子里那包纸巾到现在,他追着她跑了那么久,每一步都走得认认真真,每一步都怕踩错。
现在她手上戴着他的戒指,她以后就是他家的女主人了。
“皎皎,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