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耽误一分钟，他逃出去的可能性就会增加一分。一旦让他离开国内，追捕难度会成倍增加！”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郑明低下头，看着摊在腿上的记录，脸上多了几分羞愧。
刚才众人看到孙雨涵一次次探监，又看到她坚持等肖宇二十年，实在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可韩振国说得没错。
肖宇不是普通逃犯。
第一次越狱之后，他冒用身份进入恒通建材，差点卷走二十三亿，又一路逃到江州准备偷渡。
警方动用了大量人手，才在最后关头把他抓住。
如今肖宇第二次越狱，准备比上一次更充分。
谁也不知道他已经逃到了哪里。
周强干咳一声，收起刚才调侃的神色。
“韩队，是我们分心了。”
“继续看记录。”
韩振国低头翻开文件。
“重点不是孙雨涵为什么喜欢肖宇，而是肖宇有没有向她透露过越狱计划，有没有提前安排她准备资金、车辆或者接应路线。”
“明白。”
几人立刻重新投入工作。
车内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
韩振国看得很仔细。
每一份探监记录、每一段通话内容，他都没有放过。
孙雨涵谈得最多的，是明珠的生活、恒通的工作，以及她对肖宇的思念。
肖宇的回应则十分克制。
他很少主动提起感情，大多数时候都在劝孙雨涵返回明珠，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偶尔提到投资，肖宇也只是根据公开信息给出建议。
韩振国继续往后看。
“你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二十年以后。”
“那我就等你二十年。”
类似的对话出现了不止一次。
再往后，孙雨涵开始说起两人离开明珠的打算。
她甚至设想过等肖宇出狱以后，两个人去一座没人认识他们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可肖宇从未给出明确回应。
直到最后一次探监，他才在孙雨涵情绪失控后，答应出狱以后会去找她。
周强也看完了自己手里的几份记录。
“韩队，没有发现。”
“我这里也没有。”郑明说道，“他没提过警服、身份牌，也没提过逃跑路线。”
另一名刑警摇了摇头。
“通话内容也很干净。他连洗衣房的具体布局都没说，只提过劳动岗位换到了那里。”
韩振国没有回答，继续翻到最后。
几分钟后，他合上全部记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确实没有线索。
肖宇从头到尾都没有向孙雨涵泄露过越狱计划。
他隐藏得太深了。
偷藏狱警制服、观察监控盲区、锁定唐晓力、收集易容用品，这一切至少准备了数日。
可在和孙雨涵通话、见面时，他没有露出半点口风。
哪怕孙雨涵对他毫无保留，甚至一次次表示愿意等他，愿意和他一起离开，他依旧守口如瓶。
他嘴上答应出狱以后去找孙雨涵，也只是在编织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谎言。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服满二十年。
所谓好好改造，所谓出狱后重逢，从头到尾都只是用来安抚孙雨涵的话。
孙雨涵把自己对未来的打算全都告诉了肖宇。
肖宇却让她始终蒙在鼓里。
韩振国重新抽出最后一份探视记录，看着上面的对话。
“你记住我们的约定。”
“我记住了。”
短短两句话，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郑明忍不住问道：“韩队，怎么了？”
“肖宇没有告诉孙雨涵越狱计划，不代表他越狱后不会联系她。”
韩振国沉声说道：“他刚逃出去，最缺的是钱、车辆和落脚点。孙雨涵有资金，也愿意帮他。只要肖宇开口，她很可能不会拒绝。”
周强马上坐直身体。
“那我们立刻去明珠？”
“南港到明珠太远。我们现在回去配合追查车辆和逃亡路线，根本抽不出人手。”
韩振国拿出手机。
“这件事交给明珠警方处理。”
他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明珠市刑侦大队。
黄敬山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熟食。
忙了一整天，他原本准备下班回家，刚走到楼梯口，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脚步一顿。
“韩振国？”
两地警方因为肖宇的案子有过多次合作，但案件结束之后，私下联系并不算频繁。
这么晚突然来电话，显然不是小事。
黄敬山把熟食换到左手，接通电话。
“韩队，怎么突然想起联系我了？”
“黄队，有件紧急情况需要你们协助。”
听出韩振国语气不对，黄敬山脸上的轻松立刻消失。
“什么情况？”
“肖宇越狱了。”
黄敬山站在楼梯口，整个人愣了两秒。
“谁？”
“肖宇。”
“他不是才被送回草场监狱两个月吗？”
黄敬山满脸难以置信，声音也猛地提高。
“怎么又越狱了？”
附近几名准备下班的刑警听见动静，纷纷停下脚步。
黄敬山却顾不上他们。
他清楚记得，上一次为了抓捕肖宇，南港和明珠两地警方投入了多少人手。
好不容易才在江州将人抓回来，草场监狱也加强了戒备。
结果才过去两个月，肖宇居然又跑了？
“他怎么出去的？”黄敬山追问，“挖通道，翻围墙，还是又藏进了什么车辆？”
“都不是。”
韩振国简要说出事情经过。
“他在洗衣房偷了一套狱警制服，又拿到狱警唐晓力的身份牌，在废弃厕所完成易容，冒充唐晓力通过内部检查，最后从监狱正门走了出去。”
黄敬山听得半天没有说话。
冒充狱警。
从正门走出去。
这种事若不是韩振国亲口告诉他，他绝对不会相信。
“门岗没认出来？”
“没有。脸、声音、步态和身份牌全部对得上。”
“他出去多久了？”
“大半天。”
“有逃亡方向吗？”
“目前只找到了他开走后丢弃的囚车。他中途换了私家车，具体路线还在查。全国通缉已经启动，各地交通枢纽和边境口岸也在同步排查。”
黄敬山越听，心里越沉。
大半天足够肖宇离开南港。
上一次逃亡失败以后，肖宇肯定吸取了教训，不会再轻易暴露行踪。
“你需要明珠这边做什么？”
“立刻走访孙建业和孙雨涵。”
黄敬山眉头一皱。
“孙家父女？”
他第一反应是不解。
肖宇差点卷走恒通二十三亿，孙建业恨不得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肖宇就算逃出来，也不可能主动跑到孙家父女面前。
那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韩队，孙建业是受害人。肖宇越狱后去找他们，不是主动暴露自己吗？”
“孙建业不会帮他，孙雨涵未必。”
“什么意思？”
韩振国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把孙雨涵近期频繁前往草场监狱探视的情况说了出来。
“她为了见肖宇，专门请了一个月长假住在南港。探视和通话记录里，她多次表示愿意等肖宇二十年，还说等他出狱以后，要和他一起离开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