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用力转动了一下那个麒麟雕像。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面他们找了半天的木板墙,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从洞口里涌了出来。
这个在原始建筑图纸上根本不存在的“活夹层”,就这么被他们找到了。
陈火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靠……这他妈是拍武侠片呢?”
刘宇没有理会他的惊叹,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这个机关的设计,精巧绝伦,需要对建筑结构和古代机关术都有极深的了解。
普通人,别说打开它,就算是站在这里十年,也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暗格不大像一个狭长的壁橱,只能容纳一个人站立。
技术员用强光手电往里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夹层的内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
这些划痕非常奇特,它们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大部分划痕都是从上到下,笔直而光滑,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导着从上面滑下来一样。
“火旺哥,你看这个。”刘宇指着内壁上方的一根承重木梁。
木梁的边缘,有一些非常细微的刮擦痕迹。
陈火旺凑过去,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证物袋里,从死者陆沉舟身上提取的衣物纤维样本。
“吻合。”陈火旺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这些刮痕,和死者羊绒衫的纤维摩擦方向完全匹配。”
这个发现证实了他们之前的一个猜测:陆沉舟就是从这个暗格的上方,被“塞”进来的。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不对啊,刘队。”一个技术员似乎发现了疑点。
“我们测量了这些刮痕的深度,平均只有0.3毫米。如果是用暴力把一个成年男人硬塞进来,尸体和墙壁发生剧烈摩擦,留下的痕迹肯定比这个深得多。这……这感觉不像是被塞进来的,倒像是……”
“倒像是他自己滑进去的。”刘宇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自己滑进去的?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自己滑进去?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但现场的证据却又指向了这个唯一的可能性。
尸体仿佛在“配合”着凶手,完成了这次完美的藏尸。
“还有更奇怪的。”法医那边也传来了新的发现。
“我们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物质。经过化验是和那款暗金色墙纸同款的淀粉胶。”
死者的指甲缝里有贴墙纸的胶水?
刘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之前那个荒谬的画面:凶手在贴墙纸,而死者就站在旁边“看”着。
现在看来那个画面可能不是想象。
死者不仅“看”着,甚至还“参与”了。
他参与了隐藏自己尸体的全过程,这个更加炸裂的脑洞在刘宇脑海里炸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颠覆。这个案子里,没有任何一件事是符合逻辑的。
“录音笔,把那八个人的审讯录音再放一遍。”刘宇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他需要从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证词里,找到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录音笔被打开,那八个人惊慌、疲惫、故作镇定的声音,再次回荡在空旷的别墅里。
“……我看到地上很乱,有酒,有碎纸……”
“……那个红酒瓶倒下的声音,就像一声闷雷……”
“……股权协议撕得满地都是,太可惜了……”
一遍,两遍,三遍……
刘宇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就好像一个闭目养神的人。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停!”
他对陈火旺做了一个手势。
“倒回去,放那个市场总监秦菲形容红酒瓶倒地声音的那一句。”
陈火旺照做了。
录音笔里传来秦菲的声音:“……那个红酒瓶倒下的声音,就像一声闷雷,把我吓了一跳。”
“再往下,放那个技术宅男李浩的。”
李浩的声音响起:“……我进去的时候,就听到‘砰’的一声像是打雷,后来才知道是酒瓶倒了。”
刘宇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火旺哥,你发现了没有?”
“发现什么?”陈火旺一脸茫然。
“主观感受。”刘宇一字一句地说道,道出了课堂上老师曾经讲过的一个理论。
“‘红酒瓶倒下的声音像闷雷’,这是一个非常主观的描述。一个人这么说,可能是巧合。两个人,甚至三个人都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比喻来形容同一个声音,这正常吗?”
陈火旺恍然大悟:“不正常!这说明……这说明他们是在背台词!这些描述,都是有人提前教给他们的!”
“没错。”刘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对那些‘干扰线索’的描述,高度一致。”
“连用词都差不多,这不是他们真实的记忆,而是有人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的‘剧本’。”
这个发现,让整个案件的性质都变了。
这八个人,不是简单的嫌疑人,他们是“演员”。
他们参与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目的就是为了迷惑警方,将调查引向一个错误的死胡同。
而那个给他们“剧本”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立刻,把这八个人全部带回局里!分开审!我要看看,他们的剧本到底能背多久!”刘宇下达了命令。
他知道突破口已经出现,只要撬开这八个“演员”的嘴,就能找到那个藏在幕后的“导演”。
但刘宇的心里,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如果这八个人都是演员,那他们为什么要冒着成为杀人嫌犯的风险,去配合一个不知名的“导演”演这出戏?
那个“导演”,到底抓住了他们什么样的把柄?
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无法解释。
就算这八个人都在演戏,也只能解释那些“完美”的现场和“完美”的不在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