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深吸一口气，在留言框里，敲下了那句话：
“夜莺想要唱歌。”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删除了所有的浏览记录，像个没事人一样，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那个所谓的“上线”，并没有联系他。
刘宇照常上班，下班，处理着队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仿佛省城之行，只是一场梦。
陈火旺看他状态不对，以为他还在为孙来栖的事烦心。
“我说你小子，别想那么多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省厅那帮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小鬼就别跟着掺和了。”
刘宇笑了笑，没有解释。
第三天晚上，刘宇正在家里吃泡面，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刘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知道，来了。
他走到阳台，关上门，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夜莺，为什么想唱歌？”
“因为天太黑了，需要一点声音，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刘宇按照孙来栖教他的暗号，回答道。
“很好。”电子音说，“半个小时后，到沿江路的‘夜归人’酒吧，二楼，最里面的卡座。一个人来。”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刘宇放下手机，心脏砰砰直跳。
他没有丝毫犹豫，换了身便装，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就出了门。
“夜归人”酒吧是沧海市有名的“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
刘宇推门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刺鼻的烟酒味扑面而来。舞池里，男男女女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释放着过剩的荷尔蒙。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上二楼。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都是些卡座。他找到了最里面的那个。
卡座里，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看不清脸。
桌上放着一杯威士忌，他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杯壁。
刘宇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你就是‘发短信的人’？”
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桌上的那杯威士忌，推到了刘宇面前。
然后，他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当刘宇看清那张脸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那张脸，本该出现在公安系统的死亡档案里。
那张脸，本该在一场公开的枪决中，化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刘警官，”
男人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好久不见。”
是林默。
“林默……”
刘宇看着眼前这张脸，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尽管他已经从孙来栖那里得知了真相，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本该死去的人，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眼前的林默，和他在审讯室里见到的那个，似乎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瘦削，一样的苍白，嘴角一样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仿佛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笑容。
但刘宇能感觉到，他变了。
他的眼神，比以前更深，更冷，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那里面，藏着死亡的气息。
“很惊讶吗？”林默端起自己面前的另一杯酒，轻轻晃了晃。
“也对，毕竟在你们的档案里，我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刘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是来叙旧的。
“孙来栖说，是你们救了你。”
“可以这么说。”林默抿了一口酒。
“那场枪决，是个不错的表演。子弹是假的，血浆是真的，连法医都是我们的人。一场完美的脱身计。”
“你们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从一个被通缉的杀手，变成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幽灵’？”
“聪明。”林默打了个响指，显然非常赞同。
“一个不存在的人，才能去做一些……存在的人，做不了的事。”
“比如杀人？”刘宇的语气很冷。
林默笑了。
“刘警官，别用你那套非黑即白的价值观来评判我们。我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吗？那些法律制裁不了的，躲在权力保护伞下的蛀虫。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该不该死，轮不到你来审判。”
“那该由谁来？由那些跟他们沆瀣一气······？”林默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剩下的话都在酒里了，都懂。
“刘警官，你是个好警察，我很欣赏你。但你得承认这个世界，有很多黑暗是你们这些站在阳光下的人，永远也照不到的。”
刘宇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无论是李峰的案子，还是陈知豹的案子，都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有时候程序正义，并不能带来结果正义。
“孙来栖说你们想让我加入。”刘宇换了个话题。
“不是加入是合作。”林默纠正道。
“我们这个‘组织’，没有上下级，没有严密的架构。”
“我们只是一群……有共同信念的人。我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孙来栖负责商业领域，我负责‘清除’行动。而你，刘警官，我们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在警方内部的‘眼睛’。”
“眼睛？”
“对。”林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们需要你，利用你的身份和权限，帮我们获取一些……我们很难拿到的情报。作为回报，我们也会为你提供一些，能帮你破案的独家线索。”
“听起来，像是一场交易。”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默说，“一场为了‘正义’的交易。”
刘宇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透露，就想让我为你们卖命？”
“所以，我今天来见你了。”林默摊了摊手，“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至于其他人……时机到了，你自然会见到。”
“我还有一个问题。”刘宇说，“孙来栖给我的那东西，里面到底是什么？”
林默的脸色，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那里面，是一个人的罪证。一个……你我都惹不起的人。”
“谁？”
“你自己去看，那个人你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