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的路上,捷达车发出不满的呻吟,车子在路上狂奔,喷出黑色的尾气。
陈火旺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排的刘宇。
刘宇靠在窗边,手抓着门把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一言不发。
“刘宇,你说这个孙来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陈火旺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外人面前,陈火旺有些冷峻。
在刘宇面前,又化作话痨。
“当初在沧海,他可是把什么都招了,还帮着咱们把李峰那伙人一锅端了。”
“怎么一到省里,就翻供了呢?还点名要见你,这不扯淡吗?”
刘宇摇摇头,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孙来栖这个男人,城府极深,做事滴水不漏。
从轮舞庄杀海老板开始,他设下的就是一个连环局,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着明确的目的。
现在他突然翻供,还要见自己,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他说有关系到林默案子的东西,只能交给我。”刘宇缓缓开口,“这才是重点。”
林默,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刘宇心里很久了。
那个被称为“幽灵”的杀手,那个在审讯室里跟他玩心理战,最后被枪决的男人。
他真的死了吗?
他真的是林默吗?
林默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如果他死了,那孙来栖口中那个“发短信的人”又是谁?
如果他没死,那被枪决的又是谁?
这一切的谜团,都指向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黑幕。而孙来栖似乎是揭开这个黑幕的唯一钥匙。
“妈的,这帮人就没一个省心的。”陈火旺骂了一句。
“一个案子套着一个案子,跟俄罗斯套娃似的,没完没了了。”
周海龙坐在副驾驶,一直闭目养神。听到陈火旺的抱怨,他睁开了眼。
“这次去省厅,都机灵点。那地方,跟咱们沧海市局不一样,水深得很。”他叮嘱道,毕竟这是他俩第一次进省厅,担心这俩货做错事说错话。
“特别是你,刘宇。孙来栖点名要见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周队。”刘宇点点头,这次会见到省厅许采薇他爸吗?
他知道,这次的省城之行,恐怕不会像上次去抓李峰那么顺利了。
三个小时后,捷达车驶入了省城。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沧海市的悠闲安逸截然不同。
省公安厅是一栋庄严的灰色大楼,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气氛肃穆。
周海龙带着他们,在门口办理了繁琐的登记手续,才被放了进去。
一个穿着白色警监警服的中年男人,早就在大厅里等着了。
“周队长,好久不见。”男人伸出手和周海龙握了握。
“李总队长,您太客气了。”周海龙显得很恭敬。
这位李总队长是省厅主管刑侦的专家,也是周海龙的老上级。
“人我已经带来了。”周海龙指了指身后的刘宇和陈火旺。
李总队长的目光落在刘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锐利,像要看穿他一样。
“你就是刘宇?”
“是,李总队长好。”刘宇不卑不亢地回答。
“年轻有为啊。”李总队长点点头,看不出是夸奖还是客套。
骤然。
这位年迈的李总队长 一拍大腿,哎哟一声。
这可把周海龙给吓一跳。
莫不是刘宇这小子做错什么了。
“小子,是你啊,好几年没见了,看我这记性。”李总队长自责一番。
周海龙心理咯噔一下,似乎李总队长以前认识刘宇??
刘宇其实记得住这位老哥,以前还一起办过案子。
当时自己写的关于dNA鉴定的建议,还被这老哥给重点关照过。
几年不见。
得有七八年没见了。
变化有点大。
刘宇也不敢贸然攀亲近,生怕这里人多,影响不好。
既然,人家认出自己来了。
刘宇笑呵呵的回答:“是我。”
“来来来,看我这记性,怎么差点把你忘了。”
“还一起并肩战斗过的兄弟。”
周海龙此刻嘴巴塞进一个打鸡蛋。
和省厅大佬并肩作战?
兄弟?
特么你小子给我在这里装逼呢吧。
事情告一段落,李总队长带着几人朝着审讯室走去。
“孙来栖就在楼上的审讯室,非要等你来了才肯开口。走吧,带你们过去。”
一行人跟着李总队长,走进电梯,直上顶楼。
顶楼的安保明显比下面要森严得多,走廊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孙来栖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李总队长边走边说。
“自从他翻供之后,已经有人试图在看守所里对他下手了。”
“所以我们把他转移到了这里,二十四小时监控。”
刘宇心里一动。有人要杀孙来栖灭口,说明他的翻供,触动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审讯室的门外,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便衣警察。
李总队长对他们点点头,推开了门。
审讯室不大,陈设很简单。
孙来栖穿着一身蓝色的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坐在审讯椅上。
两个多月不见,他瘦了些,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的笑容。
看到刘宇走进来,他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刘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刘宇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陈火旺和周海龙站在他身后。李总队长则靠在门口,抱着手臂,没有进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刘宇开门见山。
“别急嘛。”孙来栖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刘警官,我听说你最近又破了个大案?什么砖窑杀人案,还牵扯出了骗保纵火的旧案。厉害啊。”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刘宇的声音很冷,他不想多攀谈,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埋雷了。
“你翻供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当初在沧海,你为什么要承认杀了海老板?”
“为什么要设局引出李峰?”
“因为不这么做,死的人就是我。”孙来栖笑了笑,“在沧海那个地方,我如果不把自己送进你们警方的看守所,我活不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