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来栖伸手指向卡车。
“带子在卡车油箱的夹层里。那才是真的,里面有李峰和海老板分赃的录音。”
刘宇走到卡车旁,缓缓蹲下身子,找到油箱位置,伸手轻轻扣油箱。
“火旺哥,拆油箱。”
陈火旺去车里拿扳手。
刘宇看着孙来栖。“你把一切算好,你连瘸子反水都算到了。”
孙来栖摇头:“瘸子没反水。他是我安排在李峰身边的。”
李峰闻言一愣,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傻子,张口就是骂脏话。
“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畜生!!!!”
孙来栖看着他。
“我算计了你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怎么让你死。”
瘸子站起来,走到孙来栖身边。
“哥,戏演完了。”
刘宇看着瘸子。
“五十万到底在哪。”刘宇问。
孙来栖看着远山。
“五十万,五年前烧了。”
陈火旺拿扳手停下动作。
“烧了?”
“海老板是个疯子。他抢钱,觉得钱有诅咒。一百元面值的连号新钞,整整五十万。海老板拿斧头劈开成捆的钱。”孙来栖语气平淡。
“他把钱扔进火堆,火苗窜上来,把壁炉上的灰都烧干净了。他说这钱花不出去,一花就会被李峰盯上。”
“他每天晚上听见押运员来找他索命。他把钱烧了,心里才踏实。”
“他当我的面,烧了整整一晚上。火光把他的脸照得通红。他一边烧一边哭。”
陈火旺手在发抖。
“五十万。五条人命,你们他妈的就是一群疯子。”
为了五十万,死这么多人。
刘宇点烟,皱着眉头,听着话语,时不时还抽一口。
天亮了。
盘山公路上开来几辆警车,周海龙带人到了。
刘宇把对讲机的发射键用透明胶带粘住,一直放在大衣口袋里。周海龙在局里听到了所有的对话,顺着盘山公路找了过来。
警车停路边。
周海龙下车,看一地狼藉。
“刘宇,你干的好事。”周海龙走过来。
刘宇吐烟圈。
“周队,李峰招了。真带子在油箱里。”
周海龙看地上的李峰叹气,目光里没有了情绪,唯独有一丝丝的惋惜。
“带回去。”他轻声一句。
案子破了。
李峰、张敬落网。
孙来栖杀人被捕。
刘宇和陈火旺坐在报废的捷达车里。
陈火旺搓脸。
“案子办得憋屈。五十万烧了,一分都没留下,这帮人算计了五年,全进去了。”
刘宇没说话,他看孙来栖被押上警车。
孙来栖回头看刘宇,嘴唇动了动。
刘宇读懂他的口型。
“林默向你问好。”
刘宇掐灭烟头。
林默。
被枪决的幽灵杀手。
孙来栖认识林默。
刘宇推开车门,大步走向警车,拉开车门。
“你刚才说什么?”刘宇看着孙来栖。
孙来栖戴着手铐,坐在警车后排。
“林默说,你在找发短信的人。”孙来栖看着刘宇。“那个人,很快就会来找你。”
警车门关上,车队开下山。
刘宇站在雪地里,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
狂乱飞舞。
随后消失在这混乱的时代。
案子算是告一段落,刘宇没怕过什么。
也没担心过什么。
每天还是和陈火旺按部就班,反正管你风来雨来,我自不动如山。
自己是警察,从来不需要世俗意义上的胜利,来恢复少年气。
春雨下得没完没了,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雨丝又细又密,挂在半空中,像一张怎么也扯不破的网。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空气又冷又潮,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子绵密的味道。
李峰和张敬被双规,拔出萝卜带出泥,治安大队和经侦那边好几个人跟着倒了霉。
周海龙忙着收拾烂摊子,整天开会,焦头烂额,心气也不好,办公室里老传来咳嗽的声音。
刘宇每天按时上下班,审审小毛贼,处理点邻里纠纷,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下午三点刚过,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市局指挥中心打来的。
刘宇把脚从办公桌上放了下来,舒服的二郎腿姿势就此终结。
来活了。
“西郊沧澜古窑址,考古队工地,发现一具女尸。你们刑侦队过去一趟。”
刘宇挂了电话,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警用大衣。
陈火旺正趴在桌上补觉,口水都快流到文件上了。
“旺哥,走了,出活儿了。”刘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火旺一个激灵坐起来,抹了把脸。
“又死人了?这鬼天气,死人都不安生。”陈火旺只是假寐,电话里的声音倒也是听了几分,能猜出个大概来。
两人下了楼,钻进那辆修好了的捷达车。
车子刚从修理厂开回来没几天,被李峰那伙人撞坏的后半截钣金还没敲平整,看着有点别扭。
陈火旺一边打火一边抱怨:“这破车,开起来跟拖拉机似的。周队也忒抠门了,就不能给咱们换辆新的。”
刘宇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破车你也开那么快,你不怕我怕啊,兄弟。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轮碾过路上的积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点不吉利。
他心里有点烦躁,这种感觉很熟悉,每次遇到大案子之前,他都会有这种预感。
说不清道不明,就像一根针扎在心口,不疼,但就是不舒服。
沧澜古窑址在西郊的山脚下,离市区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路越开越偏,水泥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
捷达车一路颠簸,车厢里跟打摆子一样。
“他妈的,这地方连个正经路都没有,考古队怎么想的,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挖土。”陈火旺骂骂咧咧地转着方向盘。
远远的,能看到山脚下搭着几排蓝色的活动板房,周围拉着警戒线。
两辆派出所的桑塔纳停在泥地里,车顶的警灯一闪一闪,红蓝两色的光在雨幕里显得特别扎眼。
刘宇和陈火旺推门下车,一股夹杂着泥土和青草味的冷风灌进脖子。
一个穿着雨衣的年轻民警小跑着迎了上来,是辖区派出所的。
“刘队,陈队,你们可来了。”
“现场什么情况?”刘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