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大厦的各位街坊邻居们注意啦!九龙大厦的各位街坊邻居们注意啦!”
他这嗓子,穿透力极强,声音在大厦天井里来回激荡,形成了一阵阵嗡嗡的回音。
“接上级通知!为响应市里严打整治号召,净化社会治安环境!”
王革生怕这些街坊领居听不懂,故意还放缓了声音。
让声音传播的更远,让更多人能够听清楚。
张建国见状,从车里拿了一个大喇叭,小跑着追上去。
“用这个,效果更好。”
王革看了一眼张建国。
我谢谢你。
然后,继续喊:“今晚十点开始,松阳派出所将联合工商、税务、计生办,对九龙大厦进行为期三天的拉网式清查!”
“本次清查,将严查身份证、暂住证!严打偷税漏税!严抓超生游击队!”
“请各位住户准备好相关证件,配合检查!”
“无证人员,一律带回派出所审查!”
“抗拒检查者,从严处理!”
王革扯着嗓子,把刘宇教他的话翻来覆去地喊。
他喊得脸红脖子粗,但兴致很高,甚至还自己加了点料。
“躲在屋里没用!”
“我们有万能钥匙!跑也没用!外面武警同志已经包围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大厦,瞬间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炸开了锅。
“嗡”的一声,无数窗户后面亮起了灯,人声鼎沸。
“搞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查户口?我户口本早丢了!”
“妈的,工商税务也来?我那小卖部刚进的货还没上税呢……”
“计生办?坏了!俺媳妇刚怀上三胎!”
一时间,楼上骂声、孩子的哭声、夫妻的吵架声混成一片。
张建国和许采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刘宇。
这小子,是个人才。
也是个“鬼才”。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九龙大厦里所有心里有鬼的人的神经都给挑起来了。
工商、税务、计生,这三座大山,在九十年代初,对付这些底层小商贩和外来务工人员,比警察还管用。
“所有观察哨注意!”张建国反应过来,立刻抓起对讲机。
“盯紧所有出口和窗户!注意观察是否有可疑人员异动!”
果然,王革的“恐吓式”广播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不到五分钟,就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大厦侧面的小门里溜了出来,结果一头撞进了外围警戒的民警怀里。
“警察同志,我……我就是出来买包烟。”一个瘦子被按在地上,还在狡辩。
“买烟?你兜里揣着三千多块钱现金买烟?”民警从他身上搜出厚厚一沓“大团结”。
另一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想从后巷翻墙逃跑,也被逮个正着。
“我……我们就是来走亲戚的……”
“走亲戚?那你跑什么?”
“走完亲戚,现在回乡下啊。”
抓到的都是些小鱼小虾,要么是躲债的,要么是干了点偷鸡摸狗勾当的。
虽然对案子没直接帮助,但却证明了刘宇这一招“打草惊蛇”的有效性。
刘宇没有关注这些,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大厦四楼的一个窗户。
那是一个全楼唯一装了新式铝合金窗的房间,在这栋破败的大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从刚才开始,那个窗户的窗帘就被人掀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当王革喊道“武警包围”的时候,那条缝隙明显晃动了一下。
当外面开始抓人的时候,那条缝隙后的影子变得焦躁不安。
“张所,”刘宇压低声音。
“四楼,东边数第三个窗户。铝合金的那个。”
“派两个最精干的人,从五楼用绳子吊下去,突袭。”
“其他人,从楼梯正面强攻。给他来个上下夹击。”
张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异常的窗户。
“有把握吗?”
“他跑不了。”刘宇的眼神里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堵在笼子里的耗子,要么坐以待毙,要么狗急跳墙。我们不给他跳墙的机会。”
“好!”张建国应声。
很快,人员安排好了,迅速在附近铺开。
“砰!”
一声巨响,四楼那扇崭新的铝合金窗被破窗锤砸得粉碎。
两名特警队员如同神兵天降,从窗外荡入。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门被撞门锤轰然撞开,张建国带着人一拥而入。
屋里一片狼藉。
地上扔着一个撕开的人皮面具,正是王建军的脸。
面具旁边,是一个被打翻的火盆,里面有烧了一半的账本和一些文件。
窗户大开着,冷风倒灌进来。
一个人影正攀在窗外的窗台上,试图往下爬。
“不许动!”张建国举枪喝道。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穿着一身黑衣,身材中等,长相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他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狰狞。
“想抓我?下辈子吧!”
说完,他竟然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仰去,直挺挺地从四楼摔了下去!
“不好!”
楼下的刘宇和许采薇听到楼上传来的惊呼,心头同时一紧。
噗通!
那人竟不要命了,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
若非掉脑袋的事情,怎么会用这种方式去搏一搏呢?
随着一声闷响,那人重重地摔在了大厦后面堆放垃圾的棚子上。
铁皮棚子被砸出一个大坑,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他竟然没死!
那人挣扎着从垃圾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血,一瘸一拐地就想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闪出,一记干脆利落的扫堂腿。
“哎哟!”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刘宇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楼后,一只脚死死地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手铐咔哒一声锁上。
看着这个满脸不甘的男人,刘宇心里却没有丝毫抓住大鱼的喜悦。
跳楼。
又是一个随时准备赴死的亡命徒。
这个贩毒团伙的严密和狠辣,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从他身上,还能问出东西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