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昏暗,勾勒出审讯室拿压抑的氛围,人的脸沉着,一双双眼睛,在光之下闪烁着各自的光芒。
两人一桌,一人一凳子。
典型的审讯架势。。
孙海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前。
从被抓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三个多小时。
没有人大声呵斥他,也没有人对他用刑,甚至连一杯水都没给。
只有无尽的沉默。
眼前的年轻警察在看报纸,那名比较老的警察则是在喝茶,时不时呸呸呸把茶叶吐进杯子里。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具压迫感。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地挤压着你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刘宇坐在他对面,放下报纸,然后,手里把玩着一个从孙海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的打火机。
那是一个很别致的铜质打火机,上面刻着一艘帆船。
咔哒,咔哒。
他一下一下地打开、合上盖子。
孙海是负责治安口的,没有想到今天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他也很担心,到底这些人掌握了多少。
这么年轻的后背审讯自己,孙海打心眼里看不上。
只不过,当刘宇掏出打火机的时候,他的眼皮子跳了跳。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成了唯一的声源,敲打在孙海的神经上。
终于,孙海扛不住了。
“给我根烟。”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颓败。
刘宇没说话,从自己的红塔山烟盒里抽出一根,放在他嘴边,然后划着火柴,帮他点上。
滋——
孙海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头瞬间烧红了一大截。
浓烈的烟雾涌入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和鼻涕都咳了出来,狼狈不堪。
“咳咳……咳……”
他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刘宇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咳嗽停歇,才缓缓开口。
“孙海,三十六岁,警校毕业,从警十四年。”
“一级警司。”
“父亲是退休老公安,老婆在县纺织厂当会计,儿子今年上小学二年级。”
“业务标兵,先进个人,所里公认的下一任副所长人选。”
刘宇每说一句,孙海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家庭美满,前途光明。我想不通,你图什么?”刘宇把那个帆船打火机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为了钱?”
孙海看着那个打火机,眼神复杂,有怀念,有痛苦,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是。”他吐出一个烟圈,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多少钱?”
“每个月5000元。”孙海自嘲地笑了一下,“比我工资5高倍。”
一个月5000块。
在1992年,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让人眼红,足够让人铤而走险。
“就为了5000块,你出卖同事,出卖良心?”刘宇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为了5000块?”孙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突然激动起来.
身体前倾,铐着双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
“每个月光吃药就要一千多!”
“医生说,想根治,就要去上海做手术,手术费要三万!三万块!我他妈不吃不喝干一辈子都攒不够!”
他咆哮着,眼泪混着烟灰淌下来,在脸上划出两道黑色的印记。
“我跟我爸张过嘴,他一个退休老公安,那点退休金自己都不够花!”
“我跟我老婆单位借,人家说我一个大男人,警察,借钱看病?”
“丢不丢人!”
“我找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凑了三千多块,连去上海的路费都不够!”
“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他找到了我。”孙海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
“对,他。”孙海深吸一口烟。
“他说,他能帮我。他先给了我五千块,让我带孩子去检查。”
“他说,只要我帮他做点‘小事’,别说三万,三十万他都给得起。”
“什么小事?”
“提供一些所里的动向。”
“比如什么时候扫黄,什么时候查赌。”
“再比如……张所他们白粉案的进展。”孙海的头垂得更低了。
审讯室外,通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的张建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所长则长长地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马猴的死,是你干的?”刘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孙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烟头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扔在地上。
“不是我。”他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大胆子。是他们自己的人。”
“那天晚上,我值班。是他打电话给我,让我找个借口,把看守马猴的协警小李调开十分钟。”
“我……我照做了。”
“我骗小李说他家里有急电,让他去接。等小李回来,马猴就已经不行了。”
“他们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孙海抱着头,痛苦地呻吟。
“我真的不知道!拘留室的钥匙只有我和当班协警有,饭菜也是我们自己食堂做的。”
“我不知道毒是怎么进去的!”
刘宇盯着他。
孙海不像在撒谎。
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必要再为这点事隐瞒。
那么,问题出在哪?
刘宇的脑海里,开始疯狂复盘马猴死亡当晚的每一个细节。
协警小李被调开……十分钟……毒……
刘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那天晚上,天气闷热,拘留室里蚊子多。
协警小李被调开前,点了一盘蚊香。
蚊香!
在九十年代,蚊香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品。
但市面上也流窜着一些劣质的土制蚊香,里面掺杂着剧毒的有机磷农药,比如“敌敌畏”。
这种蚊香点燃后,产生的烟雾不仅能熏死蚊子,人如果吸入过量,同样会中毒死亡!
如果,有人提前掉包了拘留室的蚊香呢?
然后,参进去了比起敌敌畏更加剧毒的药物,通过燃烧的方式,将毒释放。
最后马猴吸入过量的气味,死亡。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狠毒的杀人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