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大厦。
这名字听着气派,实际上是松阳县最有名的一处“奇观”。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一个港商来投资,号称要建全县最高档的商住两用楼盘。
当时,搞的非常轰动。
给这个沿海城市带来了非常高的关注度。
甚至一度认为,这一带区域即将腾飞。
结果楼盖了一半,港商卷款跑路,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这也是这个城市,第一次感受到骗局。
一个巨大的商业骗局。
后来不知怎么协调的,这栋没窗户、没电梯、水电线路乱得像蜘蛛网的“半成品”,被当成安置房,塞进了几百户三教九流的人家。
很多人干脆自己不住,简单装修,然后出租给外来人口居住。
此地,变得更加鱼龙混杂。
从此,这里成了松阳县的“法外之地”。
小偷小摸、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里面黑灯瞎火,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过,谁家门口泼盆水,能一路流到三层楼下。
警察进去抓个人,跟进了迷宫一样,本地人带路都可能绕晕。
刘宇骑着他那辆破嘉陵摩托,一路油门拧到底,赶到九龙大厦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大厦门口黑压压一片,警灯闪烁,将周围看热闹群众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十几名派出所的民警和协警,拉起了一条脆弱的警戒线,正费力地阻拦着那些伸长脖子想往里瞧的市民。
“让让!让让!”
“警察办案,都散了啊!”
张建国站在大厦黑洞洞的入口处,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脸色比这栋楼还黑。
看到刘宇过来,他抬了抬下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力感。
“人进去了。像一滴水掉进了墨汁缸里,连个响儿都没有。”
大厦只有一个正式的入口,但侧面和后面,被住户们私自开了无数个小门小道,通向周围的巷子。
虽然张建国第一时间就带人把主要出口都堵了,但他心里清楚,想把这栋楼围得水泄不通,凭他们这点人手,无异于痴人说梦。
“搜了吗?”刘宇问。
“怎么搜?”张建国苦笑一声,指了指里面。“一共十二栋,三百二十七户登记在册的,没登记的黑户估计还有上百。”
“大几万人,里面家家户户防盗门焊得比银行金库还结实,敲门不开,你敢硬闯吗?”
“没搜查令,闯进去就是执法犯法。”
“再说了,这地方鱼龙混杂,万一哪个屋里藏着个通缉犯,你一脚踹开门,人家给你一梭子怎么办?”
这就是九龙大厦最难搞的地方。
它不是一个单纯的建筑,而是一个复杂的、自成一体的“江湖”。
刘宇抬头看着这栋如同巨大怪兽般矗立在夜色中的建筑。
窗户洞里,零星亮着几点昏黄的灯光,更多的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个戴着王建军面具的男人,选择逃进这里,绝不是偶然。
他要么对这里极其熟悉,要么,这里面就有他的老巢或者接应点。
“李处长他们呢?”
“在车里,正跟市局协调,申请武警支援。”张建国叹了口气。
“可等武警从市里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孙子说不定早就从哪个耗子洞里溜了。”
就在这时,许采薇从一辆桑塔纳上快步走了下来。
她换下了那件米白色大衣,穿了一身干练的深色夹克,头发也利落地扎成了马尾。
“不行。”她走到两人身边,眉头紧锁。
“市局不同意出动武警。理由是目标只有一个,且不确定是否持有重火力,出动武警动静太大,影响不好。”
“他们只同意增派二十名刑警过来支援。”
“二十个?”张建国差点把手里的烟给捏断了,“二十个人进来,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官僚主义。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这套程序。刘宇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也明白,市局的考虑有他们的道理。
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嫌疑人,就对一栋住了上千人的居民楼搞武警清场,这在任何地方都是会引起巨大舆论的事件。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刘宇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智取?”许采薇问。
“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总要吃,要喝,要出来。”刘宇说,“但我们等不起。所以,得逼他出来。”
“逼?”张建国和许采薇都看向他。
“对,逼。”刘宇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九龙大厦最怕什么?”
两人一愣。
“怕停水停电?”许采薇试探着说。
“那是下下策,会引起所有住户的对抗,到时候别说抓人,我们自己都可能被围攻。”刘宇摇了摇头。
“那怕什么?”张建国没好气地问。
“怕查户口。”刘宇一字一顿地说。
查户口?
张建国和许采薇面面相觑。这算什么主意?
“这地方黑户、暂住人口比本地人还多。”
“一说查户口,特别是深夜突击查户口,心里有鬼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或者躲起来。”刘宇解释道。
“我们的目标,那个‘假王建军’,他是个见不得光的人。听到警察要挨家挨户查身份,他会比任何人都紧张。”
“他紧张了,就会想办法转移。”
“只要他动,就可能露出马脚。”
张建国品了品,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皱眉:“可我们人手不够,三百多户,查到天亮也查不完。”
“谁说要真查了?”刘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我们是‘看戏’,不是来干体力活的。”
他走到王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哥,借你嗓子用用。”
王革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嗓门洪亮是全所闻名的。
“干啥?”王革一脸懵。
“去,找个铁皮喇叭,我们进九龙大厦去喊街。内容很简单。”刘宇凑到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王革听完,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啊你小子,够损的!”
没过几分钟,王革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大喇叭,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丹田气。
两人走进了大厦,一边喊,一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