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摔门而出的动静,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暗流涌动的四合院,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刚才在易中海屋里拍桌叫板、喊着要独自去朝阳区接妹妹何雨水的话,早被守在门外、竖着耳朵听动静的秦淮茹听了个正着。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更是半点起伏都没有,只懒洋洋地转身扎进中院,凑到坐在台阶上的贾张氏耳边,把这事轻飘飘说了。贾张氏一听就炸了,扯着嗓子先骂了起来,不过半根烟的功夫,“傻柱要单枪匹马跑出去找他妹妹,不跟着明天的搜粮队走了”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四合院的前院、中院、后院,连缩在屋里养伤的住户都掀了门帘出来,乌泱泱堵在中院过道上,正好把刚从易中海屋里出来的傻柱,围了个严严实实。
第一个跳出来拦人的,是刘海中。
他前几天喊破了嗓子,至今还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平日里全靠比划,此刻却急得一把抢过身边人手里的大喇叭,死死攥着凑到嘴边,憋得整张脸通红,从嗓子眼里挤出嘶哑破碎的气音,依旧端着总指挥的架子,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傻柱!你……你给我站住!”
“你胡闹什么!谁准你私自离院的?!”
他举着大喇叭的手都在抖,脖子上的青筋爆得老高,每一个字都挤得费劲,却半点不肯松口:“你是院里……院里的主力战斗力!明天的搜粮队,你是打头阵的!你现在走了,搜粮队怎么办?院里的防御怎么办?!”
“丧尸要是再来一波……你走了,谁来顶?院子的防御力量,直接少了一半!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海中是真急了。他好不容易才争到了留守坐镇的权力,明天搜粮队一走,院里几十口人的安危就全握在他手里。可傻柱这个唯一能跟进阶丧尸硬碰硬的主力要是走了,万一真来一波尸潮,就凭他那声波异能,对付小股丧尸还行,遇上大的根本顶不住,到时候院子破了,他这个总指挥第一个完蛋。
紧随其后开口的是阎埠贵。他挤开人群走到前面,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对着傻柱一笔一笔算起了账,语气里全是精打细算的凉薄:
“柱子,不是三大爷不帮你说话,你自己听听这笔账,它就不对。”
“从咱们院到朝阳区那所中专,直线距离就有八里地,末世后路全堵死了,你绕着走,来回至少二十里地,少说也要耗大半天。这一路上要过三条闹丧尸最凶的大街,我算过了,你单人独行,遭遇百人以上尸群的概率超过六成,遇上进阶丧尸的概率也有两成。”
“再说了,你是咱们院里仅有的几个能打的战力,明天的搜粮队没你打头阵,能不能顺利拿下仓库、拉回粮食都是两说。万一你这一去折在了外面,院里损失的这点有生力量,远比救回一个女学生要大得多。这笔账,怎么算它都是亏的啊。”
阎埠贵的话没有刘海中那么激动,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全院人的心上。所有人都盯着傻柱,眼神里全是不赞同——他们能不能活下去,全靠明天的搜粮队,全靠傻柱这个能打的先锋,他要是走了,所有人的活路都要打个对折。
人群最前面的贾张氏,此刻更是翻着白眼拍着大腿,尖着嗓子喊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那副理所当然的刻薄嘴脸,瞬间拉满了:
“我呸!傻柱你是不是真傻疯了?为了个丫头片子,连命都不要了?!”
“你自己要去送死,没人拦着你!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一出去,万一在外面惹了丧尸,引一大群尸潮回来,我们全院人是不是都得跟着你遭殃?我们招你惹你了?凭什么要为你妹妹的命,赔上我们一家子的活路?!”
“再说了,明天就要去副食品仓库拉粮食了,你这个最能打的走了,粮食拉不回来,我们全家都得饿死!我告诉你傻柱,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院门一步,以后院里的粮食,你一口都别想分到!”
贾张氏喊完,还不忘狠狠在背后推了秦淮茹一把,指甲都快掐进她的胳膊里,挤眉弄眼地使眼色,让她赶紧上去劝。秦淮茹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立刻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焦急,往前迈了两步,伸手虚虚地拉住了傻柱的胳膊袖口,连碰都没真碰到他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劝着,语气里的担忧拿捏得刚刚好,可话里却没什么真心:“柱子,你别冲动,听大家的话,别去了。雨水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等明天咱们搜粮回来,一大爷带着人跟你一起去,多几个人也安全啊。你一个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多让人担心啊。”
她嘴上说着担心傻柱的安危,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在她眼里,傻柱从来就只是个上赶着的舔狗,末世前就一门心思围着她转,末世后更是变本加厉,分粮时偷偷塞过来的窝窝头、豁出命搜回来的罐头,一股脑地往她手里送,遇上丧尸也总想着第一时间护着她。可这些,她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末世爆发没多久,她的三个孩子就没挺过最初的尸潮,丈夫贾东旭更是早就没了,这世上只剩她和尖酸刻薄的贾张氏相依为命。傻柱以为他是她的救命稻草,可她心里清楚,就傻柱这愣头青的性子,只会拎着刀往前冲,一点城府都没有,在这吃人的末世里,根本活不长久。她真正放在心上、当成唯一依靠的,从来都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心思却比谁都缜密,实力藏得深不见底的林默。
从林默在供销社一战里不露声色地化解危机,再到尸潮围攻时稳稳妥妥地护着自己周全,她早就看清了,这院里真正能在末世里站稳脚跟的,只有林默。这些日子,她想方设法地往林默跟前凑,给他缝补磨破的衣服,把自己攒下来的干净水、省下来的干粮悄悄送过去,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早就让她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了林默身上。至于傻柱的死活,他要去送死也好,要去接妹妹也罢,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更别说慌了。若不是贾张氏还指望着从傻柱这个冤大头身上捞好处,逼着她出来装样子,她连这句敷衍的劝都懒得说。
周围的住户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乱糟糟的声音挤在一起,全是反对,没有一句支持:
“是啊傻柱,别去了!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啊!有什么事等明天搜粮回来再说不行吗?”
“就是,我们全院人的命都系在明天的搜粮上了,你可不能走啊!”
“万一你走了,丧尸来了,谁给我们挡着啊?”
这些话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傻柱的心里。他站在人群中间,缓缓扫过一圈围着他的脸,一张张全是熟悉的。
刘海中,尸潮围攻时被丧尸堵在墙角,是他拎着菜刀冲过去砍爆丧尸脑袋,把人救了下来;
阎埠贵,家里围墙被丧尸撞裂,是他连夜帮着抬石板、堵缺口,忙了大半夜,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他家的;
贾张氏和秦淮茹,末世爆发到现在,他省下来的窝窝头、搜回来的罐头,一大半都给了她们家,哪怕孩子们没了,他也依旧想着多护着她们婆媳俩一点;
还有周围这些住户,哪一个没受过他的恩惠?哪一次遇上丧尸,不是他拎着刀冲在最前面,替他们挡着吃人的怪物?
可现在,他要去救自己唯一的亲妹妹,这些受过他恩惠的人,一个个站出来,用各种理由拦着他。他们怕他走了,搜粮队拿不回粮食;怕他走了,丧尸来了没人挡;怕他引回来尸群,连累他们送死。没有一个人问他,这一路有多危险;没有一个人问他,他妹妹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还活着;更没有一个人,想过他这个当哥的,心里有多急、有多慌。就连他掏心掏肺护了这么久的秦淮茹,那句劝也说得轻飘飘的,眼里半分真心都没有。
傻柱看着看着,嘴唇抖了几下,眼里原本燃着的愤怒的火,一点点灭了下去,那点光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带着一股子彻骨的自嘲。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在这院里人缘好,大家都念着他的好,他拼了命护着这个院子、护着院里的人,是值得的。可现在他才明白,在这些人眼里,他何雨柱从来就只是个能打的工具,是他们活下去的依仗。至于他的妹妹,他的死活,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不影响他们的活路就行。
“都别说了。”
傻柱开口了,声音沙哑,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他一把挥开了秦淮茹虚拉着袖口的手,眼神扫过一圈围着他的人,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们都怕。怕我走了,没人给你们挡丧尸,没人给你们打头阵搜粮食,怕我引回来尸群,连累你们。”
“我告诉你们,这院,我守了;粮,我也拼了命给你们搜了。从末世到现在,我何雨柱没对不起你们任何人。”
“但何雨水,是我亲妹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必须去接她。就算是死,我也得去。”
“你们的大局,你们的粮食,你们的活路,你们自己顾着。我妹妹,我自己救。”
说完,他再也没看任何人一眼,拨开人群,大步朝着后院自己的屋子走去。围观的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没人再拦着,也没人再说话,院子里只剩下贾张氏小声的嘟囔,还有阎埠贵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易中海站在台阶上,看着傻柱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脸色复杂,却终究没再追上去。
傻柱回到自己的屋子,反手锁上了门。屋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墙角堆着几根磨尖的钢管,还有一把他用了十几年的剁骨刀,刀刃被磨得锃亮,之前砍丧尸崩了几个豁口,他又一点点磨平了。
他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往里面塞了一小卷绷带、半瓶从供销社搜来的酒精,又把那把沉甸甸的剁骨刀牢牢别在了腰后,试了试抬手就能顺畅拔出来。收拾完东西,他拉开门,径直朝着前院的库房走去。
库房的门被铁锁锁着,钥匙在易中海手里,他没废话,上去一脚就踹在了门锁上,“哐当”一声,老旧的铁锁直接被踹得变形崩开。库房里只剩下小半袋玉米面,还有十几个窝窝头,是给明天搜粮队准备的干粮。他伸手进去,拿了两个最大的窝窝头塞进帆布包,转身就走。
正好撞见赶过来的易中海,易中海看着被踹开的门锁,脸色铁青,却终究没说什么重话,只是看着他,最后劝了一句:“你真要走?”
傻柱没回头,也没应声,脚步没停,径直朝着四合院的大门走去。
院里的人都站在各自的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人说话,没人阻拦,也没人上前说一句叮嘱的话。只有秦淮茹站在中院的台阶上,象征性地扬了扬嗓子,喊了一句:“柱子!你小心点!” 声音轻飘飘的,半点真心都没有,喊完就收回了目光,下意识地往四合院最角落那间偏房的方向瞟了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心里暗自琢磨着,林默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傻柱依旧没回头,脚步迈得更大了。
深秋的风卷着胡同里的血腥味,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走到大门前,伸手攥住了冰冷的门闩,用力一拉,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就在他准备拉开大门迈步出去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有自行车轮胎碾过青砖地的轻微声响。
傻柱的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
只见院子的过道上,林默正推着他那辆改装过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来。自行车的后座上,整整齐齐绑着两根磨得寒光闪闪的钢管长矛,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他的肩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看着林默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傻柱整个人都愣住了,攥着门闩的手都松了几分,皱着眉,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你跟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