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这话一出,整个四合院像是被扔进了一把火的炸药桶,瞬间炸得沸沸扬扬。
刚才还被粮食见底的绝望笼罩的众人,此刻眼睛里全都亮起了光,乌泱泱地围了上去,里三层外三层把许大茂裹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贾张氏挤在最前面,枯瘦的手死死拽着许大茂的袖子,尖着嗓子问里面有没有肉罐头、有没有细粮,连棒梗都凑在旁边,瞪着眼睛追问有没有水果糖。
台阶上的三位大爷也瞬间变了神色。易中海往前迈了两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眼神里带着急切,追问仓库的具体位置、周围的路况、有没有丧尸盘踞;阎埠贵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飞快地算着路程、来回的时间、能拉回来的粮食体量,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就连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的刘海中,也急得举着大喇叭比划,嘴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抢着要敲定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人选。
所有人都沉浸在找到活路的亢奋里,围着许大茂敲定搜粮的细节,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四合院的屋顶。
唯有傻柱,一个人站在人群的最边缘,像是被隔绝在了这场热闹之外。
他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稀粥,碗沿被捏得发白,平日里永远咋咋呼呼、眼里藏不住事的汉子,此刻却魂不守舍,眼神放空,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周围人喊他“傻柱哥”、问他这次是不是还打头阵,他都像是没听见一样,只含糊地嗯两声,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副模样,跟往常那个一听要出去搜粮、第一个拎着菜刀往前冲的傻柱,判若两人。就连易中海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隔着人群喊了他两声,问他对明天的行动有什么想法,他也只是扯了扯嘴角,说了句“听一大爷安排”,就再没了下文。
这场关于搜粮计划的商议,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晌午。易中海最终敲定了方案,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选了院里十六个身强力壮的男丁,傻柱依旧是打头阵的主力,阎埠贵负责规划路线和物资清点,刘海中留在院里坐镇留守,守住大本营。
众人得了准信,一哄而散,各自回去准备第二天的家伙事。院里到处都是磨菜刀的霍霍声、焊钢管的火星子,还有人推着自行车出来检修,忙得热火朝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粮食的期盼,连风里的绝望气息都淡了不少。
可傻柱却没跟着忙活。
他转身走到中院的水龙头旁,一屁股蹲在了冰冷的台阶上,从怀里摸出了半块干硬的窝窝头——这是昨天分粮的时候,他省下来没舍得吃的。他捏着窝窝头,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干硬的面渣剌得嗓子生疼,可他嚼了半天,却怎么都咽不下去,最后又吐在了手心里。
水龙头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青石砖上,晕开小小的水痕,就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思,一圈一圈地往外漾,全都是一个人的名字——何雨水。
他的亲妹妹,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和雨水的命,打小就苦。母亲生雨水时难产走了,那年他刚满八岁,比妹妹整整大了八岁,抱着襁褓里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妹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没娘的孩子。没过几年,爹何大清也撂下兄妹俩,跟着白寡妇一路跑到了保定,再也没回过四合院。爹走的那天,雨水才刚到他腰那么高,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不敢出声。他看着空荡荡的家,对着爹走的方向,咬着牙发了誓,这辈子就算自己饿死,也绝不能让妹妹受一点委屈。
这些年,他在轧钢厂当厨子,工资一分不少地攒着,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从来没短过妹妹的学费和零花钱。雨水嘴馋想吃酱肘子,他下班绕大半个京城去买;雨水在学校被人欺负,他拎着擀面杖就冲过去给妹妹撑腰;就连雨水考上朝阳区的中专,要住校,也是他扛着铺盖卷,一趟趟跑前跑后给妹妹安顿好一切。
末世爆发的前一天晚上,雨水还给他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撒着娇,说周末要回四合院,想吃他做的打卤面,要手擀的面条,配五花肉丁的卤子,再卧两个荷包蛋。他当时笑着骂她馋猫,挂了电话就特意跟食堂的师傅换了班,就等着周末给妹妹做顿好的。
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丧尸爆发,整个京城彻底乱了,电话打不通,路也封了,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紧接着,院里断粮、许大茂偷粮跑路、供销社九死一生、尸潮围攻四合院、蓝晶丧尸临门……一波接一波的危机,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每天不是守着围墙拼命,就是带着人出去搜粮,拼尽全力护着全院人的活路,根本腾不开身,更不敢随便离开四合院,往十几里外的朝阳区跑。
他只能把对妹妹的担忧,死死压在心底。他一遍遍地安慰自己,雨水聪明,学校里人多,肯定有地方躲,肯定能撑到他去接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到夜里,他一闭眼,全是妹妹哭着喊哥的样子,吓得他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
现在,院里终于定了要外出搜粮,要往东边去,这是他末世爆发以来,唯一一次能名正言顺离开四合院、往妹妹的方向靠近的机会。可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许大茂说的副食品仓库,在城东偏南的位置,而雨水的学校,在城东偏北,两个地方完全是相反的方向,隔着整整七八里地。
傻柱越想心里越慌,捏着窝窝头的手越攥越紧,干硬的窝窝头被他捏成了碎渣,散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碎渣往地上一扔,抹了把脸,转身就朝着易中海的屋子大步走了过去。
他必须去接雨水。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能把他妹妹一个人扔在外面等死。
易中海的屋子门没关严,他正和阎埠贵坐在桌前,对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京城地图,敲定明天的行进路线,桌上还摆着账本和算盘,正一笔一笔地算着路上要带的干粮。
“一大爷。”傻柱推门进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他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笔问道:“柱子?怎么了?正好,我正想跟你说,明天打头阵的事,还得靠你,你……”
“一大爷,”傻柱打断了他的话,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带着恳求,“我跟你商量个事。明天咱们出去,能不能顺路绕一趟,去朝阳区的中专学校?我妹妹雨水在那住校,从末世到现在,我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我得去看看她,把她接回来。”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易中海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柱子,不行。”
“为什么不行?!”傻柱瞬间就急了,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不就是多绕几里地吗?咱们十几号人,手里都有家伙,过去看一眼,接上人就走,耽误不了多少事!”
“不是耽误事的问题。”易中海叹了口气,依旧是那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指着桌上的地图给他看,“你自己看,副食品仓库在东南,雨水的学校在东北,完全是两个方向,绕过去要多走七八里地,来回就是十几里。这一路全是未知的区域,谁也不知道藏着多少丧尸,多少变异怪物。”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咱们这次出去,是去给全院几十口人找救命粮的,全队一共就十六个人,人手本来就紧张,还要拉着几百斤的粮食往回走。分兵绕路去学校,等于把全队所有人都置于险地,稍有不慎,就是团灭的下场。到时候粮食没拿回来,人也折进去了,院里的老老小小,全都得饿死,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旁边的阎埠贵也停下了拨算盘的手,推了推老花镜,补了一句:“柱子,不是三大爷不帮你说话。我算过了,绕路去学校,路上遭遇丧尸群的概率,至少翻三倍。而且学校人多,末世一爆发,那地方就是最容易形成尸潮的地方,别说接人了,咱们能不能冲出来都是两说。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划算?!”傻柱的眼睛瞬间红了,死死盯着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着,“那是我亲妹妹!我妈生她的时候就没了,我爹又撂下我们跑了,这世上就剩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我要是不去接她,她就死定了!我当哥的,眼睁睁看着我妹妹在外面送死,我还是人吗?!什么划算不划算,我妹妹的命,比那点粮食金贵一万倍!”
“我理解你的心情,柱子。”易中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硬了几分,“可你不能只想着你妹妹,你得想想全院的人!几十口人的命,都系在这次搜粮行动上,你不能为了你一个人的私事,赌上所有人的活路!这是大局!”
“大局?又是大局!”傻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每次都是大局!我妹妹快死了,你跟我谈大局?易中海,我问你,要是你有个亲闺女亲儿子在外面,你去不去?!”
这话戳中了易中海的痛处,他的脸瞬间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何雨柱!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傻柱死死盯着他,寸步不让,“我就问你,这次搜粮,你到底让不让我去接我妹妹?”
“我说了,不行。”易中海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依旧是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等这次搜粮回来,粮食够全院人吃了,我亲自带人,跟你一起去接雨水。但现在,绝对不行。”
傻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等?末世里一天就能天翻地覆,等他们搜完粮回来,少说也要两天,到时候,雨水早就没了。
他盯着易中海看了好一会儿,那张平日里永远挂着嬉笑、吊儿郎当的脸上,头一回没了半点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下一秒,他把手里一直攥着的半块窝窝头,狠狠往地上一摔。
“行,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搜粮你们搜你们的,全院的大局你们顾你们的。”
“我妹,我自己救。”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易中海和阎埠贵一眼,猛地转过身,拉开房门,大步朝着四合院的大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