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光头不吱声了，屋里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赵二虎正要睡觉，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是高原。
“那个秦虎兄弟.......其实刚才我们也想帮忙来着。”
“你tm要点脸......”
赵二虎骂了一句，就把被蒙上假装睡觉了。
他跟高原之间只隔了一个人，很快又听到那家伙和许东方的细语：
“东方，早知道，咱刚才就帮忙了。”
“这也太能打了......”
许东方没吱声。
高原又叹了口气：
“你说咱要是帮着拦一把，就算没帮上多少，也是个人情。”
白天是他教的缝纫机，也是他带着认的路。
本来两人的关系，怎么也该比旁人近一层。
结果就因为刚才犯了怂，把这点情分给扔没了，高原是越想越觉得亏。
“你他妈闭嘴吧。”
许东方终于不耐烦了：
“打完了知道帮忙了，刚才你躲得比谁都远。”
“少放马后炮，睡觉。”
隔了一会，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重了，又补了一句：
“有石爷打过招呼，咱俩老老实实的，也没人专门找咱们茬。”
“犯不上见个能打的，就往跟前凑。”
高原这回没再接话。
赵二虎闭着的眼睛，却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石爷。
总算冒出了一点点的线索。
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随后就安心睡觉了，度过了自己返岗.......啊不对，是重新进修的第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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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走廊里的哨声准时响起。
“起床。”
“抓紧时间整理内务，准备洗漱。”
赵二虎几乎是哨声一响，就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的飞快起身，就要整理内务，结果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新人。
见众人望过来，就立马冲向了厕所。
等他出来，通铺上的被褥却已经被整理好了。
高原扶着眼镜，看了他一眼笑道：
“秦虎兄弟，昨晚睡得咋样？”
“还行......不要兄弟，兄弟的叫着，咱们才认识一天。”
“另外，下次别碰我杯子.......”
赵二虎斜视了一眼高原，将昨天的不满全都还了回去，然后穿鞋就集合了。
他端着脸盆，跟着队伍去洗漱。
水房里已经挤满了人，铁盆碰搪瓷缸子，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
“虎哥，你先。”
是昨天挨揍的小混混，主动让开了半个身子。
赵二虎看了看他：
“不用，排着吧。”
“没事，我不着急。”
“你着不着急，跟我没关系。”
后面的王钢听见动静，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昨晚还跟着自己，今天就抢着让地方，这倒霉玩意。
他骂了一句，结果腰间一酸，疼的直呲牙。
麻杆赶紧凑了过来：
“钢哥，还疼啊？”
“你不疼？”
“疼。”
“那你问个屁。”
俩人站在水池边，脸上没啥明显伤，动作却都有点别扭。
旁边一个别的监舍的光头看了两眼，好奇道：
“你俩咋了？”
“干活累的。”
“踩缝纫机，还能把膀子踩疼？”
“老子愿意，你管得着吗？”
那人被怼了一句，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眼睛又往赵二虎身上转。
然后就去找包打听换消息去了。
麻杆端着盆，心里一阵发苦。
都不用等早饭吃完，他们哥俩被新来的秦虎给教育了，怕是就要传来了。
制造矛盾是制造矛盾的，可他希望的剧本是新来的秦虎，被他们收拾惨了。
而不是王钢和他.......被收拾惨了。
洗漱完毕就是点名，那是一个都不能少。
等点过名，一群人就排队去了食堂。
早饭是冒着热气的苞米面粥，两块贴出来的粗粮饼子，再搭一点咸菜。
赵二虎找了个位置坐下，先是喝了两口，胃里总算舒坦了些。
原以为自己吃了十几年，根本不犯愁里面的伙食。
结果......明显是想多了。
不是说里面的饭菜多难吃，而是口味太淡了......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要是在家里，这时候老妈估计才拽着他耳朵起床。
大姐则是把刚热好的早饭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乐呵呵的边吃，边聊。
只有真正进来过的人，才明白平平淡淡才是真这句话，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正想着，高原已经端着饭坐到了旁边。
“秦虎兄弟，这饼子有点干，掰开了泡粥里，能好咽一些。”
赵二虎看了眼手里的饼子，没吱声。
高原也不尴尬，又把自己的咸菜往边上推了推：
“我早上吃不了这么咸，你要是不嫌弃......”
赵二虎淡淡道：
“不用了.......”
高原把声音压低：
“我这岁数，胳膊腿也不行，真凑过去就是给你添乱。”
“你看，我要是一块挨了揍，你还得顾着我，是不是这个理？”
赵二虎这回倒是抬头了：
“有道理。”
高原刚松口气，就听他又接了一句：
“原来你不帮忙，还是替我着想。”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高原被噎得老脸发热。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也没别的意思。”
赵二虎继续吃饼子：
“咱们才认识一天，没那么熟。”
“你昨晚说得挺对，我记住了。”
这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高原彻底没词了。
说完，他把粥喝干净，拿着碗起身就走。
高原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有点挂不住。
他在省博的时候，好歹也是副馆长。
主动赔笑说了半天，结果人家连个软话都不给。
“这小子，脾气还挺大。”
“你还想让人家啥脾气？”
许东方夹了点口咸菜，吃了一口：
“要是他今天还能跟昨天一样，见着咱俩还有说有笑，那才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