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先看凳面上的脚印，又走到教室门边。
“他够到了吗？”
“还差半个手指，我从后面把他抱下来了。”
李老师将凳子摆回孩子原来放的位置。
“我在桌边收杯子，听见凳脚拖地，回头时他已经爬上去。”
“门外有人？”
“没有。”
“那他为什么开门？”
“想推车去院子。”
木头车放在墙边，小炮弹正握着车把往门口推。
到了门槛前，他发现大人都站在凳子旁，索性丢下车，跑过来拍了拍凳面。
“高。”
“你知道站上去会变高？”
沈初音蹲到他面前。
孩子伸手指向门闩。
“开。”
李老师扶住门板。
“这几天家长来接人，他一直看大人怎么开门。”
陆征骁随后进来，听完经过，低头量了量凳子与门闩的距离。
“知道搬凳子垫脚，还记住了开门的位置，观察得不错。”
小炮弹听见不错两个字，伸手又要拉凳子。
沈初音按住凳面。
“危险动作不能夸成战术本领。”
“我没让他再做。”
“他听不懂后半句，只听懂你在夸他。”
陆征骁看向儿子。
“凳子放回去，门不能自己开。”
小炮弹抓住一条凳腿。
“爸爸。”
“我跟你一起搬。”
父子两个各抬一边，将方凳送回靠墙的桌子旁。
陆征骁刚松手，小炮弹便绕过桌角，拖出另一只矮圆凳。
圆凳比方凳轻，他拖起来省力，转眼又朝门口去了。
李老师赶上去拦住。
“托儿点一共有六只小凳子，总不能全收走。”
沈初音把圆凳接过来。
“凳子要用，门闩得换地方。”
“移到多高？”
“他踩上最高的凳子也够不到。”
陆征骁推开门，看了看门内门外。
“院门也要查，不能只改教室这一扇。”
李老师拿起挂在墙边的钥匙。
“储物间平时锁着，洗手间没有门闩，通往院子的门白天开着。”
“白天开着也得有人守。”
沈初音指了指木头车。
“他想出去推车，说明已经有了要去的地方。”
小炮弹没拿回凳子，转去推木头车。
车轮卡在门槛内侧，他抬不过去，便回头找陆征骁。
“爸爸，开。”
“想去院子，先找老师。”
陆征骁把车推回墙边。
“跟我说，老师开门。”
小炮弹看向李老师。
“开。”
“前面还少两个字。”
李老师蹲下来指着自己。
“李老师。”
“老师。”
“对，想出去先叫老师。”
小炮弹拉住她的衣袖，又指向门。
“老师，开。”
“现在能出去，老师带你走。”
李老师牵着他迈过门槛，其余孩子看见木头车出了教室，也跟着往外跑。
何秀珍和几名家长守在门边，将孩子一个个领到院中。
木工还没来，陆征骁找来螺丝刀，准备先拆门闩。
沈初音伸手拦了一下。
“托儿点已经报修，别又替他们把活全接了。”
李老师从抽屉里取出维修回执。
“管修理的同志下午来，材料也带着。”
陆征骁将螺丝刀放回原处。
“那我等他改完再看。”
“你今天是来接儿子。”
“儿子会开门，这一眼得看。”
维修人员到了以后，几扇常用门的插销都往上移了位置。
孩子的凳子没有减少，只是离门边远了些，靠墙也不再摆能叠放的木箱。
沈初音站在小炮弹身后，看他踩上方凳伸手。
指尖离插销还隔着一段距离。
陆征骁托着他的腰，把人抱下来。
“够不到就对了。”
小炮弹仰头看了看，伸手拍门。
“开。”
“找谁？”
“老师。”
李老师从旁边走过来，将门打开。
“记住了，门由老师开。”
苗苗抱着布娃娃挤到门口。
“妈妈也能开。”
“家里由爸爸妈妈开，托儿点找老师。”
大勇举着积木跟上。
“我会搬两个凳子。”
李老师把他手里的积木收回篮子。
“两个也不能搬。”
“叠起来高。”
“知道高也不许试。”
沈初音让几个家长重新蹲到孩子的高度，从门口往屋里看。
门闩够不到以后，窗边那张小桌又显得离窗栓太近。
李老师将桌子换到另一面墙下，空出来的位置摆了不能踩上去的玩具筐。
针线篮和药瓶仍旧锁在高柜，暖水瓶单独放在里屋。
陆征骁绕着教室看了一圈。
“这次还有哪儿能搬凳子够到？”
沈初音指向他身后的墙。
“你别当着孩子研究。”
小炮弹正站在两步外，跟着父亲一起抬头找东西。
陆征骁低头看见儿子的动作，抬手把他抱起来。
“不找了。”
“高。”
“高处也不能碰。”
“爸爸碰。”
“爸爸是大人。”
小炮弹摸了摸他的肩章。
“军装。”
“穿军装也得守托儿点的规矩。”
李老师把改门闩的情况告诉几名家长，特意提醒家里也要查看门、窗和矮柜。
何秀珍牵着妞妞站在窗边。
“我家门闩也低，妞妞搬洗衣盆就能踩。”
妞妞抱住母亲的腿。
“我莫得搬。”
“今天没搬，回去也不许搬。”
秦淑兰来得晚，进门便看见那两只凳子都被移回桌旁。
“这回责任栏写谁？”
李老师指向门上的新插销。
“没有谁闯祸，发现得早，门也改了。”
陆征骁抱着小炮弹往外走。
“观察力可以留，开门的本事先收回去。”
沈初音从他怀里接过木头车。
“你再夸一次，他明天还会给你找新门。”
小炮弹趴在父亲肩头，伸手指向院门。
“老师开。”
李老师在后面应了一声。
“这句算学会了。”
门闩改好的第二天，托儿点门口又贴出一张通知。
接孩子的家长围过去，以为又出了安全问题。
苗苗的母亲看完日期，先开了口。
“家长观摩要看什么，孩子还得表演节目？”
“不表演。”
李老师拿着剩下的通知分给各家。
“就是看他们平时怎么吃饭，怎么递积木，怎么跟老师做拍手动作。”
大勇奶奶接过纸。
“家长坐哪儿？”
“坐后面，别替孩子拿勺，也别提醒他们该把积木递给谁。”
何秀珍看了看妞妞。
“她见到人多就不肯开口，也得参加吗？”
“参加。”
“不开口也没关系？”
“观摩当天什么样就看什么样，不用临时教。”
陆征骁读完通知，手指停在拍手动作那一行。
“要不要在家先练两遍？”
沈初音把通知从他手里抽出来。
“你准备把观摩也带成训练？”
“我只是怕他不跟老师拍。”
“他不拍，家长就看他不拍。”
小炮弹伸手去够那张纸。
陆征骁将纸递给他，孩子两手抓住，先拍了两下。
“他会。”
“到那天未必愿意。”
李老师把浆糊刷在通知背面，贴到门边最显眼的位置，逐字念出最后一行。
“七月底举行家长观摩，只看孩子吃饭，递积木和跟老师做拍手动作，家长不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