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一眼看出,暴喝:“援林侯爷!”
数十名悍卒持盾举矛围拢过去。
焰灵姬却身形一旋,足尖点盾沿腾空而起,黑剑划出半轮赤月——
围上来的士卒喉间喷血,齐齐栽倒。
“哈哈哈!”
焰灵姬笑得清脆如铃,尾音却烫得灼人,“凭你们?也配困我?”
话音未落,她已拧腰旋身,剑锋拖出一溜赤红残影,秦军将士接连倒下,铠甲迸裂,血珠还没溅开就蒸成白气。
她手腕一抖,剑尖再度燃起烈焰,正要横扫——忽见数十面黑沉铁盾轰然合拢,盾沿咬合如齿,眨眼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她剑气撞上去,只听得“铛!铛!铛!”三声闷响,火星四溅,盾面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焰灵姬眉梢一挑,剑势陡转,斜劈而下。那持盾秦兵喉间血线刚绽,人已软倒。
可空隙还没喘匀,新卒已踏着尸身扑上,填补如潮。头顶更是阴风骤起——一张布满倒钩的玄铁巨网兜头罩落,网绳绷得笔直,撕裂空气发出呜呜厉啸。
林峰恰在此时杀到侧翼。他肩胛一沉,长戟破风,戟尖直取焰灵姬后心。
“侯爷住手!”
赵高嗓子劈了叉,嘶喊撕心裂肺。
林峰充耳不闻,戟势反更狠三分。忽地足尖点地腾空,身后泥土竟被一股蛮力掀卷而起,裹着沙石尘烟,拖出一道土黄色的灼热尾焰,狠狠撞向焰灵姬。
她侧身拧腰避过戟锋,尾焰擦着衣袖掠过,烧焦一缕火红流苏。可铁网已至,哗啦一声将她死死兜住,网钩深深咬进肩背皮肉。
焰灵姬在网中仰头大笑,双臂猛然一撑——“嘣!”几根铁链应声崩断,离得近的三名秦兵被震得踉跄倒退,甲叶叮当乱响。
林峰稳稳落地,靴底碾碎半块青砖。他抬眼盯住网中那人:“焰灵姬,你还能撑几成力?”
焰灵姬站直身子,火光映得她瞳孔跳动:“林峰……哼,我的火,才刚烧旺呢!”
话音未落,她双臂暴张——“嗤啦!”铁网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尺许长的豁口,铁丝扭曲翻卷,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头。
几名秦兵脸色煞白,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她被困未溃,筋骨尚存三分野性。
林峰抬手一挥,秦兵齐刷刷后撤。他攥紧长戟,再次冲出,戟杆划出沉闷呼啸。
“来得好!”
焰灵姬笑声未歇,指尖已燃起两簇幽蓝火苗。
赵高在战阵边缘急得直跺脚,手指绞着袖口,指甲泛白。他死死盯着场中——林峰戟影翻飞,焰灵姬腾挪如电,两人之间火花炸裂,热浪扑面。
一名将军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大人,得助侯爷一臂之力。”
赵高倏然扭头:“你有法子?”
将军略一思忖,声音压得更低:“前日擒的疯牛,还关在东栅。若驱其冲阵,焰灵姬纵有火势,也难挡百蹄践踏。”
赵高眼睛一亮:“快去!”
将军转身疾奔。赵高却没挪窝,只盯着战场,脑中飞速盘算:牛群怎么放、何时放、如何引向焰灵姬左翼死角……
不多时,将军领着一队士卒牵来数十头疯牛。牛眼血红,鼻孔喷着白沫,粗重喘息震得地面微颤。
“准备好了?”赵高问。
“疯牛阵——放!”
绳索齐断。疯牛霎时炸开,四蹄刨地,扬起滚滚黄尘,直扑战阵中央。
林峰正与焰灵姬缠斗,忽觉后颈汗毛倒竖。他余光一扫,瞳孔骤缩——几十双血红牛眼已奔至十步之内!
“疯牛阵?”他冷笑,拧腰错步,长戟横扫格开一头疯牛犄角,铁角撞在戟杆上铮然作响。
焰灵姬却避之不及。三头疯牛结结实实撞上她腰腹,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飞出,落地时脊背砸断一根枯枝,周身火焰轰然炸开,荒草顷刻卷成火龙。
楚军阵列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士卒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可疯牛哪认敌我?蹄下踩碎头盔、踏断腿骨、碾过胸膛,惨叫混着骨裂声此起彼伏。
战场另一端,江停正骑着巨象兽居高观战。忽见牛群狂涌而来,他头皮一麻,猛抽象鞭:“快蹽!”
晚了。三头疯牛狠狠撞上巨象前腿,那庞然大物哀鸣一声,轰隆跪倒,象鼻甩出半丈远,震得地面簌簌掉土。江停一个鹞子翻身滚落,灰头土脸爬起,回头只见自己坐骑已被疯牛反复踩踏,象牙折断,肚腹塌陷,再不动弹。他喉头一哽,眼底全是惊惧。
秦军趁势压上。刀光如浪,楚军溃不成军。阵型撕开,人墙崩塌,兵刃丢了一地,只剩仓皇奔命的背影。
楚军阵中,三位红甲将军聚在一处,甲胄上血迹未干。
“疯牛虽疯,眼只朝前。”为首者声音沙哑,“只要凿穿前排,阵便自破。”
“凿阵必死。”第二人攥紧刀柄,指节发白,“谁打头阵?”
三人静默片刻。第三位年轻将军忽将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跳起:“我来!”
他扯开护心镜,露出胸口一道旧疤,提斧便冲,身影撞进疯牛群最密处……
林峰眼角余光扫见,长戟倏然收势。他目光一凝,沉声下令:“弓手列阵——射那三个红甲!”
号令出口,秦军弓手齐刷刷挽弓搭箭,箭镞寒光直指三人。
一支箭钉进左首将军肩甲,他单膝砸地,抬头怒吼,喉间血沫翻涌,却再难起身。
那年轻将军却已杀入牛群腹地。他抡斧如轮,斧刃过处,疯牛不是断角就是裂颅,血雨泼洒,腥气冲天。楚军见状,嘶吼着重新聚拢,刀枪重新举起。
赵高立于高坡,旗令翻飞,调兵如棋,步步紧逼,欲将楚军碾作齑粉。
林峰伸手拽住一匹受惊战马的缰绳,翻身跃上,马鬃掠过他冷硬下颌。
身旁的亲兵急步上前,压低声音劝道:“侯爷,您已鏖战半个多时辰,气机浮动,该稍作调息了!”
林峰缓缓摇头,喉结微动,一口浊气沉入丹田,内息重新稳住。
连番厮杀早已榨干他大半力气,眼下只剩一成余劲在经脉里游走,可那双眼睛却像烧着两簇青焰,亮得扎眼。
“怕?我字典里没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