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然抬头，盯住身旁副将。
“侯爷，这些石灰怕是楚军设的障眼法，专为搅乱我军视线。”
副将抱拳禀报。
林峰嘴角一掀，嗤笑出声：“张良、韩非——这点雕虫小技，也配拿来糊弄我？”
石灰虽迷了眼、灼了肤，秦军却未溃散分毫。
他踏前一步，声如惊雷：“大秦儿郎，莫被烟尘遮了心眼！稳住阵脚，向前！”
将士们喉头滚烫，齐声怒吼：“为大秦！”——铁甲铿锵，长戈再举，如潮水般再度扑向楚营。
楚军阵后，张良紧盯秦军动向，眉峰紧锁。他猛然转身，厉声质问制灰士卒：“这石灰里怎混进这么多石屑？谁的手脚？”
众人垂首噤声——那批俘虏来的秦卒，早被暗中调去碾磨石灰。
眼下哪是追责之时？
张良目光一转，直落韩非面上：“另谋对策，刻不容缓。”
韩非颔首，声音沉稳：“不必忧心，我尚留一手。”
焰灵姬立于箭楼高处，凝望秦军奔涌之势，足尖一点便掠下城台，疾步奔入中军帐：“秦军又压上来了！比先前更狠、更快！”
韩非当即下令：“全军依计退守，伏兵待命！”
楚军如退潮般悄然后撤。
白须方士静立阵后荒坡，十指掐诀，低诵咒文。脚下阵纹幽光浮动，早已布妥。
尸骸应声而起，关节咔咔作响，僵硬却迅捷。楚军士卒故意驱赶着这些活尸，引它们撞向秦军锋线。
“自相残杀去吧。”
白须方士唇角微扬，眼神冷如双刃。
张良与韩非隐于旗后，冷眼俯瞰战局。
他们早料定林峰见势将倾，必率军猛冲；也清楚石灰之障撑不了多久——那人铜皮铁骨，岂惧这点粉尘？
……
以死尸为刃，伏兵密布四野，只待秦军深入腹地。
“等他们跨过第三道壕沟，即刻启阵。”
张良语调平缓，字字如钉。
韩非沉声应道：“这一回，叫他林峰有来无回。”
林峰勒马驻足，盯住迎面扑来的活尸。
动作、姿态、筋肉抽搐的节奏……竟与青木长老当年驱使的战奴如出一辙。
“不对劲。”
他心头一凛。
秦军已被活尸撕开阵列，又被伏兵从侧翼包抄围拢。
楚军借陷阱翻盘，反扑如火燎原。
林峰横刀断喝：“稳住！结圆阵！”
两军绞杀，已至不死不休之境。
白须方士在血雾中穿行，眉头深蹙，袍袖翻飞。
……
“诸位将军！”
他忽地拔高声调，声震全场，引得众将纷纷聚拢。
“有一策，或可力挽狂澜！”
“方士快讲！”
“尸气灌顶之术。”他压低嗓音，眼中泛起幽光，“聚百尸之秽，淬一人之躯，瞬息之间，力拔山兮，悍不畏死。”
张良面色一沉：“此术纵能增战力，却要拿活人作祭——胜了，又与暴秦何异？”
白须方士冷笑：“妇人之仁，误国误军！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韩非亦摇头：“我与张良同议。楚军举义旗而战，若堕此道，与妖邪何别？”
“韩非！”方士拂袖，目露寒光，“这世上，唯胜负二字真！”
焰灵姬倚在旗杆旁，听罢冷笑一声：“道理都对，可把人变成牲口，算哪门子胜？”
方士一怔，随即咬牙：“你们懂什么？林峰若破阵，死的是整支楚军！你们忍心看袍泽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韩非喉结滚动，久久未言。
他望着尸横遍野的沙场，手心汗湿。
张良察其神色，缓声道：“不如择勇者试之——若能控力而不失心智，再议推行。”
白须方士眸光一闪：“可行。”
韩非抬眼，略显意外，终是点头：“好。但须严加约束，只许试，不许滥。”
楚营立刻行动，挑出数名自愿赴死的敢战士。
经简短陈情、明誓立约，终有七人挺身而出。
白须方士即刻清场、布坛、备药。
全军屏息，目光灼灼，皆盼此术成真。
仪式启动。
七人跪于血符中央，白须方士踏罡步斗，咒音如锯，尸气翻涌成墨色旋涡，尽数灌入七人体内。
他们浑身绷紧，青筋暴起，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却始终未倒。
当最后一缕黑气没入眉心，七人缓缓起身。
瞳仁赤红如炭，肌肉虬结似铁，呼吸粗重，却站得笔直。
可这力量是否可控？是否会反噬？无人知晓。
而就在此时，他们裸露的脖颈与手背，皮肤正微微鼓胀，似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白须方士抚须而笑。
此刻，林峰已率部撞塌楚营外墙，铁蹄踏碎断木残垣，直逼中军主帐。
他挥戟高呼：“大秦——破阵！”
韩非立于将台，遥望烟尘滚滚，果断挥手：“方士，动手！”
白须方士双掌一合，七名尸气灌顶者如离弦之箭，扑入秦军阵中。
他们不攻林峰，专斩其左右亲卫；动作诡谲，力大无穷，爪裂甲胄，齿断矛杆。
林峰目眦欲裂，不得不回身格挡，护住身边将士。
一边要拦住这些疯魔般的活尸，一边还得防着楚军弓弩突袭、伏兵再起。
秦军阵脚大乱。
没人见过这样的敌人——不惧痛、不知疲、睁着血眼，笑着杀人。
林峰厉声吼叫。
白须方士抚须而笑，笑意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只要拖住林峰与秦军片刻，楚军便能扭转战局。
林峰眼睁睁看着麾下士卒接连扑倒，怒目圆睁，提剑直扑活尸人而去。
此时，林峰与秦军被活尸人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楚军却趁势反扑，阵线骤然压上。
秦兵李玮攥紧尖矛，矛尖颤巍巍指向逼近的活尸人，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那些活尸人面如枯灰，双目赤如凝血，浑身散发出腐肉烧焦般的恶臭。
“这……这是什么妖物？”
李玮声音发紧，尾音都在打颤，“它们……根本不像活人！”
旁边秦兵小李强作镇定：“别慌！李玮！咱们后撤稳住！”
话音未落，一只活尸人猛跃而起，将小李狠狠掼翻在地——利爪一划，胸膛豁开，肠肚翻涌。
李玮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兄弟断气，心头寒意直冲头顶。
乱军之中，林峰目光如刀，扫过四周嘶吼的活尸人，手中长剑早已浸透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