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伯特区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没有活人,只有焚烧的火焰与散落在街道上,眼中映射着着紫色火光的躯壳。
这里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伦蒂尼姆,只不过,把这里变成这样的人,从埃里克变成了那位深池的领袖,爱布拉娜。
链接起老物流区内为数不多幸免于难的植物,埃里克大致构建起一张覆盖整个诺伯特区的通感网络。
然而,纵使将通感延伸至整座城市,埃里克也没有发现任何罗德岛干员,只找到了一些战斗痕迹,一路向登城点的方向延伸。
或许……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到城外去了?
可埃里克在城外的荒地上并没有发现任何难民或者罗德岛干员的影子。
难道,他们登上了哪位大公爵的战舰?
可罗德岛又是怎么和公爵们搭上线的?
埃里克想起了在坎伯兰公爵府邸发生的事。
阿勒黛的背后,站着开斯特公爵手下的特务。这意味着,阿勒黛实际上是开斯特公爵安插在伦蒂尼姆的棋子。而与阿勒黛关系密切的维娜很可能就是通过她与开斯特公爵建立了联系,进而带领着整个诺伯特区的难民登上了开斯特公爵的高速战舰。
埃里克不确定这样的推理是否正确,但这已经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需要从近到远,搜遍每一艘高速战舰就好了。
…………
“戴菲恩,你在看什么出神?”
高速战舰上,听到母亲的声音,戴菲恩转过身:
“没什么,妈妈。我只是......很少从这个角度看伦蒂尼姆。”
温德米尔公爵一眼看出了戴菲恩的小小谎言:
“你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太熟悉了。这些来自后方的絮叨让你感到无聊吗?”
“不是的。我只是......还在想诺伯特区的事。”
提到那个令人谈之色变的“地狱”,温德米尔公爵的眉眼间也生出了愧疚之色:
“抱歉。我没有预料到伦蒂尼姆的形势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发展得如此之糟……我该早点安排你们全部撤离的。”
“伦蒂尼姆城内的所有大小事务,我们都做了分析报告,不过......我们没能带出来。”
戴菲恩痛苦地闭上眼:
“该道歉的是我们。”
“没关系,那些大大小小的风波影响不了任何事情。”
温德米尔公爵看起来似乎很有自信。
“也许那位开斯特公爵要对其中的大多数负责。”
戴菲恩想起了那些遍布伦蒂尼姆的灰礼帽。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但愿这会儿,我的信使没有让她难堪。”
温德米尔笑了起来,她早就派遣了信使前往开斯特的旗舰上当面问罪。
“可是......那些情报在后续行动中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
“没什么比你更有价值。戴菲恩,轻松些吧。”
温德米尔公爵抚摸着戴菲恩代表头顶:
“我已经来了,‘加拉瓦铁盾’也就在附近,等我们返回那座城里,一切都会重回正轨。我会让它们恢复如初的,戴菲恩,无论是伦蒂尼姆,还是维多利亚。”
“当然。”
戴菲恩理所当然地点头,但随后就将头扭到一旁:
“妈妈,我......我本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温德米尔安慰道:
“这些年你干得很好。在仔细和耐心这方面,你和你爸简直一模一样。但那些工作未必需要你去做。你是我的继承人,你更应该留在丽茵卡登(温德米尔公爵的封地)。我们和莱塔尼亚的对峙很能磨炼人,那些事务你需要熟悉,而我......也缺个能说说话的人。”
“我当时觉得,我能做得更好.......抱歉。”
“一位‘温德米尔公爵’可能需要操心一大把事情,让自己变得和钢铁一般坚硬。”
温德米尔公爵说道:
“但你还不需要承担,起码现在还不需要——在妈妈还没老得走不动路之前,你都可以依赖我。”
“好的......谢谢您,妈妈。”
向戴菲恩微微一笑,温德米尔公爵看向战舰行驶的方向:
“再过四五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我让侍女把你留在领地的东西都带过来布置好了——你的睡衣,你的枕头,你的床,你的浴缸。”
“那都是我来伦蒂尼姆之前的东西了——”
戴菲恩羞恼地大叫起来,温德米尔公爵却反复用手比划着她离开前与现在的身高差:
“你也没长高多少,我看照样能用。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点好东西,不过暂时保密。等到我们回去,你可以先好好睡一觉——不过也别太早掉以轻心,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
“怎么了?”
面对戴菲恩突然的沉默,温德米尔公爵有些疑惑。
“我在伦蒂尼姆,待了很久了吧,妈妈。我曾经有很多同僚,他们都很优秀,真的,值得我学习。我们在混乱的城市里,嚼碎自己原本的生活往肚子里咽。可当时我们都相信这份事业,我真的一度以此为豪。”
戴菲恩低下头:
“可再后来......情况变了。情报人员一个一个消失,萨卡兹光明正大接管城市......我孤立无援,只能和一些......更普通一些的人生活。我第一次知道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们看待维多利亚的方式是什么样的。可.......再后来,他们大都死了。活下来的那部分,正在这座舰船的底部,拥挤在一起,等待您的发落——就在我的睡衣,床,和浴缸下方一百米处。我很感谢您,真的。但这是不是都因为——”
“你确实做得够好了,超乎预期,我的女儿。”
温德米尔公爵将手轻轻按在戴菲恩的头顶:
“现在,去看看下方的部队吧,你确实需要多和他们接触。”
温德米尔公爵转身离去,动作迅捷,丝毫不拖泥带水。
戴菲恩抓了抓她凌乱的头发:
“妈妈!”
“还有什么话,一会再说吧。”
“您不该亲自来这里!”
脱口而出的时候,戴菲恩自己都吓了一跳。
难道不正是自己的求援......她才会来吗?
“这样......风险太大了!我们不能轻易地相信莱塔尼亚人!我们也不知道萨卡兹们的下一步计划!我们的情报已经滞后——”
温德米尔公爵摆了摆手。打断了戴菲恩的话。大约是示意不要多想吧。
温德米尔公爵的背影还是很尖锐,总让人觉得,是自己担忧得太多,她能解决所有事情。
唉,她说得对,这些年自己确实没怎么长高。
…………
“这艘军舰似乎并没有做好接纳这么多难民的准备。”
底层船舱内,维娜与几个格拉斯哥帮的正围坐在一起,她们个个愁容满面。
“那我们总不能放着大家不管吧?”
因陀罗看起来是这几个人中最急切的,她挥舞着手臂,大声说道:
“刚才,埃米尔太太拉着我的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我......受不了这个,我们去找戴菲恩!”
想到就做,因陀罗一跃而起,扭头就往舷梯的方向走。
“汉娜,冷静点。我们现在是在别人的战舰上。”
离她最近的达格达一把拽住因陀罗的胳膊,把她强行留在了原地。
“我只是——”
“一会儿我再去陪陪他们,那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看见些熟面孔,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摩根摆了摆手,愁眉苦脸地说道。
“我也和你们一起。”
维娜正要起身,身旁的贝尔德却拍了她一下:
“我跟着一起就行,你去找戴菲恩说说这里的事。”
“……说的也是。”
维娜身份特殊,如果是她的请求,尽管内心不乐意,温德米尔公爵恐怕也不敢薄了她的面子。
“久等了,我刚和军需官沟通过了。”
这时,戴菲恩终于从甲板下到了底层:
“一些食物会被送到最需要的人手上.......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感谢,戴菲恩,还有温德米尔公爵。”
维娜向戴菲恩点头致意。
“出于私心,我希望妈妈是真心想帮助这些可怜人,但......”
“我知道,是因为我,或者说我的身份。不过,只要能帮上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人就好。”
在戴菲恩主动找上门当那一刻,维娜就已经认清了现实。
“你适应得很快,维娜小姐。”
戴菲恩点点头。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随意而为的时候了,戴菲恩。”
维娜只能苦笑一声:
“船上还有很多人得依靠我。无论是维娜还是推进之王,都对他们.....负有责任……现在外面的战况如何?”
“战报多到匪夷所思。变数太多。”
戴菲恩揉了揉眉心:
“简单地说,威灵顿公爵的进攻锋线并不稳定,而我们自己的防线也被挤压得很厉害......明明论兵力,即使公爵们还没有全力以赴,也应该是压倒性的优势。我们所面临的已经超过了现代战争理论的范畴。
‘食腐者之王’......我们甚至只能在古老的典籍和考古文献里找到关于他们的记述。而维多利亚,不,整个泰拉已经太久没有面对过一支真正的萨卡兹大军团了。
但是也不用太担心。妈......温德米尔公爵会与威灵顿公爵联席指挥这场战争。开斯特公爵也已经明确表了态,僵持不会持续太久。等我们返回“加拉瓦铁盾”后,物资补给和前线支援都会——”
一阵剧烈的晃动打断了戴菲恩的话,摩根像一只受惊的云兽一般压低身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唔哦!怎么了?”
“看来我们在穿越一片峡谷........这是个好讯号。我们就快离开战场了。”
戴菲恩看起来并不慌乱,她还顺手扶住了摇摇晃晃的贝尔德——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十分虚弱。
“......推进之王,军舰是不是在减速?”
达格达透过舷窗看向外面,眉头紧锁。
“没错。而且外面的天气......”
维娜也在观察外面的情况,只是,在看了一小会后,她突然莫名其妙地问道:
“等等,现在是几点?我们离开诺伯特区多久了?”
“嗯?大概几个小时。”
戴菲恩随口说道。
“这片峡谷只是普通的峡谷吗?”
“唔,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些荒废的工业区......”
众人正说着话,一个军官缓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径直向戴菲恩的方向移动过去。
“嘿,老兄,小心点儿!”
因陀罗一个肘击将他击退,可那个军官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毫不停留地继续沉默着向前。
“喂,和你说话呢!”
因陀罗一下子来了脾气,捏了捏拳头就要上去打人。
戴菲恩下意识的看向周围,船舱里的军人——精锐们都不见了。
不对!
“离他远点,汉娜!”
推进之王先一步拉回了她,而戴菲恩则看见——那个士兵——他向她笑了。
“——戒备!”
“砰——”
话音刚落,一发蚀刻子弹打爆了那个军官的头颅。下一刻,火焰从他的身体中席卷而出,很快化作了一场猛烈的火焰风暴。
维娜一把将仍呆立在原地的戴菲恩扑倒,整个房间很快被橙色的火焰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