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肥胖富商王胜连忙拱手赔笑:“久仰大人威名,鄙人王胜,不过是山东本地做点小买卖的商贾。”
一旁的年轻富商摇着折扇,语气轻快:“在下林家栋,祖籍浙江,常年在沿海跑些船运。”
最后那名面白无须中年富商神色沉稳,说道:“鄙人陈墨,福建人士,做些倭国杂货的生意。”
几人互相吹捧了几句场面话,气氛稍缓,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毅,等待他的来意。
秦毅不动声色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笑着问:“此等生意,诸位可敢做?”
王胜好奇地打开布袋,只见里面装的是洁白如雪,颗粒均匀的上等海盐。
三位富商见状,顿时心头一震,眼神里充满兴奋之色。
王胜抓起一把海盐,捻起一点放入口中,咸鲜味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一亮,不由得赞叹道:
“此盐品质极佳,比市面上的不知好了多少倍,即便是与贡盐相比,也不遑多让。”
听到这话,另外两名富商对视了一眼,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自古以来,盐、铁、茶皆由朝廷垄断,暴利惊人,私贩者更是重罪。
但到了明末,吏治腐败,官商勾结,这铁律早已形同虚设。
只要上下打点妥当,便可畅通无阻——正如那八大晋商,堂而皇之贩卖违禁品给建奴,照样安然无恙。
暴利盐业,三位富商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等发财的机会。
无非就是多花些钱财疏通关系罢了,这对他们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
王胜难掩激动,追问道:“秦百户,不知这等上等海盐,你手中还有多少存货?”
秦毅神色淡然,好整以暇道:“现下库存尚有一百多石,皆是这般品质。若有半点掺假,本官愿以一赔十。”
浙商林家栋却眉头微皱,惋惜道:“货是好货,可惜这点存量……杯水车薪啊。不知秦百户一月究竟能产出多少?”
秦毅沉声道:“若无意外,月产三四百石不在话下。且日后产量,只增不减。”
闻言,三位富商眼中精光爆射,彼此对视,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胜欣然道:“行,这生意我们接了!不知秦百户这一石盐,开价几何?”
秦毅没有丝毫犹豫,脱口回道:“十八两白银一石。”
王胜闻言,与另外两名富商对视一眼,随即拱手道:“秦百户请稍候,容我等商议片刻,再给您答复。”
秦毅虚手一引,微笑道:“无妨,诸位请便。”
片刻后,三位富商去而复返。王胜也不绕弯子,直言道:“秦百户,十八两一石着实太贵。盐利虽厚,可上下打点、铺路销售,哪一样不是吞金兽?若按此价,我等无利可图,这险也就不值得冒了。”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毅:“我等顶多只能出到十五两。”
秦毅眉头微皱,不悦道:“王兄,咱们做的可是长久买卖。你前期投入虽多,但日后却是一本万利。况且我这盐场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还要打点上官,开销也不小。”
说到此处,他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似乎肉痛地咬了咬牙:“罢了,十七两!这是底线,少一分都不行。”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寸步不让,经过一番拉锯,最终各退一步,定下了十六两一石的价格。
谈妥价格,接下来便是运输。四人一番商议,决定走海路,以避开巡检司的盘查。
天都墩堡既是秦毅的防区,走海路便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届时,富商的商船只需停泊在天都墩堡沿岸,秦毅便可命人将盐装上渔船,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过去交接。
因这次量太少,由王胜接手这笔生意,交易时间定在明日上午。
秦毅要求货款以钱粮各半支付,王胜亦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为了庆祝达成合作,三名富商准备宴请他,却被秦毅以事务繁忙为由拒绝了。
从茶楼出来,秦毅率领两名随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当回到墩堡时,已是傍晚时分。他将找到销路的好消息当众宣布,顿时引得大家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随后,秦毅命人把许海唤来,问道:“许叔,咱们那艘渔船最多能载重多少?”
许海沉吟片刻,回道:“咱们那是艘小型艚船,专用于沿海捕捞,最大载重为八十石。”
秦毅心中盘算:加上王胜商船随行的驳船,应该一趟就能将盐全部运完。
翌日,秦毅命人将盐运上渔船,又派人在堡垒高台守望,叮嘱军户:一旦望见有商船停泊,便第一时间通知。
直到临近午时,他才收到军户的禀报。
秦毅随即率领一批人手来到海滩。只见远处停泊着一艘中型商船,紧接着,一艘满载货物的驳船脱离母船,缓缓向岸边驶来。
幸好天都墩堡有一处专供渔船停靠的小码头,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待驳船靠岸,双方抽检货物确认无误后,秦毅便命人将粮食转运至仓库。
同时,他也下令自家的艚船驶往外海,前往商船处卸货。
按照协议,王胜需支付秦毅一千两白银和一千石粮食。
忙活了半天,交易终于顺利地完成,买卖双方皆大欢喜。
算上这一千石新粮和先前的库存,已足够墩堡现有人口一年之用。
秦毅下令给堡内所有成丁男女各发一两白银,以资奖励。墩堡内顿时沸腾了起来。
百户大人不但让他们吃饱穿暖,竟然还发真金白银,简直就是活菩萨!
此时若有人敢说秦毅半句不是,恐怕当场就要被这些人打成猪头。
然而,只有秦毅心事重重。他心里清楚,距离建奴叩关的日子,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他曾将这个消息写成匿名书信,托人投递到官府衙门。但至于朝廷是否会重视,他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秦毅决定先把水泥研制出来,将天都墩堡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