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傲然道:“楼上雅间,只接待达官显贵与豪商巨富。”
秦毅哑然失笑,没想到这种势利的“会员制”营销手段,早在古代就开始了。
这样被人拦着,他虽心有不快。却也不愿恃强凌弱,去为难一个看门小厮。
他淡淡道:“既然你做不了主,烦请把你们掌柜叫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小厮见秦毅身形高大,目光如炬,隐隐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心知此人绝非平凡之辈。
他顿时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赔罪:“客官恕罪,小的职责所在,不敢擅离。这样吧,我这就唤人带您去见掌柜。”
说着,他朝一名跑堂的小二喊道:“李哥儿,快带这位贵客去见掌柜的!”
那名李哥儿闻声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客官,请随我来。”
见对方应对得体,秦毅心中的郁气消散了大半。
暗道:这茶楼虽势利,但这待客方面,倒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
秦毅跟着小二来到账房,只见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端坐在椅上拨弄算盘记账。
李哥儿微微躬身,恭敬地道:“掌柜的,有贵客要见您。”
掌柜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微笑着问道:“客官请坐,不知找在下所为何事?”
这时,小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将房门掩上。
秦毅找了把椅子坐下,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自我介绍道:“本官秦毅,乃威海卫百户。”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腰牌,亮在掌柜眼前。这个时候可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李掌柜目光微凝,心下暗忖:这百户虽只是六品武职,却也是朝廷命官,断然怠慢不得。
他连忙起身拱手,赔笑道:“原来是官爷驾到,失敬失敬!在下李辅,乃天启年间的秀才。”
“原来是李相公!”秦毅抱拳回礼,语气热络了几分:“相公既有功名,又在此坐镇茶楼,想必这南来北往的富商巨贾,您都熟识吧?”
“本官正欲结交几位豪商,不知李相公可否引荐?当然,本官也懂规矩,绝不会让您白忙活。”
言罢,秦毅探手入怀,摸出一张银票,轻飘飘地压在案上。
李掌柜定睛一看,竟是一张十两的票面!
他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意顿时真诚了许多。这手笔,可是抵得上自己半年的月钱了。
李辅堆起满脸笑意,说道:“大人折煞小的了,些许小事,何须如此重礼?”
秦毅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道:“寻常商贾自不敢劳您大驾。本官要的,是家底厚实,且“胆子够大”的豪商。”
说到最后四字,他加重了语气。
李辅身为秀才,又在这三教九流之地摸爬滚打多年,何等精明。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又怎会听不明白?
他心头猛地一跳,掌心的银票仿佛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看来,这意外之财,真不是那么好接的。
秦毅见他面露难色,并未多言,只是反手又摸出一张十两银票,似笑非笑地推了过去:
“不过是牵线搭桥的功夫,这二十两银子便是您的辛苦钱,何乐而不为?”
话音落下,那张十两银票已然叠在了先前的十两之上,显得格外惹眼。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咬了咬牙:“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请示东家。若东家点头,这引荐之事,包在小的身上。”
秦毅颔首道:“请便!”
李掌柜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推开雅室的门,一股酒肉香气夹杂着脂粉味扑面而来。
屋内,三名衣着光鲜的商贾正左拥右抱,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李掌柜不敢打扰雅兴,快步走到主位旁,对着那位体形富态的中年人躬身低语:
“东家,楼下有位威海卫的百户,想求见几位商界前辈。听那口气,手里似乎有大买卖。”
“百户?”那富商正搂着女子调笑,闻言嗤笑一声,将酒杯重重一顿:
“那些丘八兜里能有几个子儿?还大买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滚出去,别扫了老子的兴!”
座中几人闻言,皆是满脸戏谑,发出一阵轻蔑的哄笑。
李掌柜心中一阵郁闷,暗叹:唉!挨训事小,可惜了那二十两白银呀!
就在他以为这事要泡汤时,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富商笑道:
“王兄,你不觉得此事挺有趣吗?反正闲来无事,不妨见一见,就当是个乐子。”
王老板略作沉吟,眼睛一瞪,冲李掌柜喝道:“你还愣着干啥?没听到贵客的话吗?快去把人带来!”
李掌柜心中一喜,脚底生风般跑回账房,连忙道:“大人,东家和两位豪商愿意见您,请随小的前往。”
秦毅跟着掌柜经过楼梯口时,那名小厮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这个被自己拦下的“小子”,竟真能上到二楼,而且还是掌柜亲自带路!
进了雅间,众人皆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上下打量着他。
秦毅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悦,他可不喜欢被人像货物般肆无忌惮地审视。
他冷哼一声:“各位一言不发,就让本官这样干站着,岂是待客之道?”
那三名富商皆是久经江湖的老手,阅人无数。
眼前之人,身形高大挺拔,目光锐利,隐隐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伐之气。
此人绝非普通百户,手上定是沾过不少人命的。这是三名富商此刻共同的想法。
他们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挥手屏退了左右。
待闲杂人等都出去之后,王老板换上一副笑脸,拱手道:“百户大人请坐,刚才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秦毅抱拳朗声道:“本官秦毅,现任威海卫百户,见过诸位。”
言罢,他大马金刀地往椅上一坐,神色淡然。
王老板连忙赔笑:“久仰大人威名,鄙人王胜,不过是本地做点小买卖的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