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直播之前，秦曼就把所有的材料再检查了一遍。
偷拍视频截帧，内部编号，压力测试流程表，项目取消记录，偷拍视频留档说明，白莉的匿名证词，另外一名前艺人的书面证词。
都做了遮挡处理。
姓名，身份证明等信息被隐藏起来之后，所有涉及到个人隐私的地方都会被替换为模糊的数据。留下的只有流程，时间，文件编号，以及一些冰冷的词语。
【新人抗压测试】
【服从度评估】
【情绪失控风险】
【后续艺人管理留档】
姜早坐在灯下，桌子上没有放纸巾也没有放水杯。梁策本想给对方准备一盒抽纸，但是被对方拒绝了。
“别摆。”姜早说，“我今天并不是来参加哭泣技能考核的。”
梁策抱着纸巾盒，眼睛还是发红的：“姐姐，如果你真的要哭了怎么办？”
姜早看了他一眼说：“那我自己会哭，不用提前招商。”
秦曼：“你不用硬撑。”
“没有硬撑。”姜早低头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说，“他们把人逼哭，再说人不稳定。我今天若为了证明自己正常而强行表演无痛分娩式坚强，岂不是又进了他们的题库？”
她的头一抬，镜头就已经打开了。
直播间的观众人数量上涨的很快。
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弹幕区里面有很多人的评论，有的人在担心她，有的人在骂她是表演，还有的人等着看她发癫。
姜早看了眼屏幕。
“晚上好。”
“我看到很多人问我是不是要卖惨。”
弹幕很快就被刷起来了。
【姐你终于来了啊！】
【别哭，哭了他们又说你装。】
【讲一下视频吧，不要分神。】
【我要看看她是怎么洗的。】
姜早把第一份文件放到镜头前面。
“先说结论。那段视频是真的，里面的那个人也是我本人。”
直播间滚动速度一时变慢。
秦曼坐在镜头外面，手指按在了电脑键盘上面。
姜早继续说：“但是它并不是完整的试镜视频，也不是通常的导演组选角记录。它是星禾娱乐内部进行的一次所谓‘新人抗压测试’的活动所制作出来的。”
她把文件编号展示出来，隐私部分已经打码了。
“这个编号，和昨晚发布的视频中原始文件上的水印是一样的。”
“文件名中出现的pressure不是电影名也不是角色名，而是指压力测试。”
梁策把有关的证据放在直播间资料栏里面。
姜早没有去读那长篇声明。
她把难懂的公司术语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表达出来。
“他们把签约不久，没有多少发言权的小演员们叫过来，说这是一个试镜的机会。进去之后，所谓的工作人员会临时更改题目，让你表演被羞辱，被否定，被抛弃，被围观崩溃的场景。”
她停了停。
“你不表演的话，别人就会认为你不够专业。”
“你演不下去，他们说你心理素质不行。”
“你哭了，他们就把它录下来。”
“你不哭，他们在表格中填写情绪不到位。”
弹幕区的内容也发生了改变。
【等一下，这不是职场霸凌吗？】
【什么试镜，这叫精神折磨。】
【怪不得视频的角度会很奇怪，是偷拍的吧？】
姜早把第二份材料放到镜头前面。
“这份是当年项目被取消的情况。那场所谓的试镜所对应的项目，在我们去之前就已经取消了。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为了获得一个角色而来的。”
她面对镜头的时候，眼神很清晰。
“我们是去被评估好不好控制。”
发出这句话之后，在弹幕区出现了许多疑问。
【？？？？】
【好不好控制？】
【我靠这比黑料恶心多了。】
【所以视频并不是外泄的，而是公司特意留下的？】
姜早点开匿名证词。
白莉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有些不自然，但依旧有那么一点发抖。
“那天我们一共去了八个人。有的人被要求跪下来求公司不要放弃她，有的人则被难听的评论弄哭了。工作人员一直说这是为了测试抗压能力。后来才知道，那不是试镜。”
直播间里突然很静，然后就被弹幕填满了。
第二份证词是文字形式。
【我也是曾经参加过试镜的。试镜之后好长时间都不敢进试镜室。公司之后和我谈话的时候说，根据我的测试结果来看，我不适合走强曝光路线，要听从安排。我现在才知道大家都是被记录下来的。】
姜早看着这段文字，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桌面。
“我以前也认为自己不够优秀。”
“我认为自己演得非常失败，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不好，认为真正的演员不管遭受怎样的侮辱都能继续演。”
她的目光很坚定，一直看着镜头。
“后来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把人逼哭的地方都能叫做试镜。”
弹幕全部反转。
【我被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并不是她本身不稳定，而是公司先伤她然后再以伤她为由威胁她？】
【这就是把员工崩溃的视频当成管理工具吗？】
【救命，娱乐圈版的职场pUA。】
【不光是在娱乐圈中，很多公司的做法都如此，在压力面试，羞辱管理这些手段上，说白了就是欺负没有说话权利的人。】
姜早看见最后一条后点了点头。
“对。”
“这件事不是‘姜早当年哭了’。如果只是我哭了，那我承认，我哭过。谁没哭过？我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把生活当段子扛。”
她轻轻喘了一口气。
“那么为什么他们能偷拍呢？为什么可以保留下来？为什么几年之后拿出来，删去前因后果，证明一个人‘不稳定’？”
“这并不是为了培养艺人。”
她将那份留档说明拿了出来。
“这是养把柄。”
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两百万。
营销号原定的“卖惨”，”洗白“，”疯人设翻车“等栏目一时接不上话。
因为姜早没有卖惨。
她把所有的表格，编号，证词都整理得十分清楚。不要求网友们马上心疼她，只希望他们看一下这件事情。
那段视频不是她的羞耻，是公司的证据。
直播接近结束的时候，姜早转过头来看着镜头。
“白莉，还有另外一个愿意用身份匿名作证的朋友，我答应过他们不会让他们单独站出来。”
“因此我把话说在前面了。”
“如果星禾娱乐要起诉我，请告我。”
“不要让助理，实习生，前艺人，临时工来背锅。每次出事的时候都把责任推给基层，而基层又不就是你们公司的垃圾桶吗？”
弹幕刷疯了。。。
【基层不是垃圾桶！】
【姜早太会说话了。】
【她不是在洗白，而是在揭露规则。】
【星禾出来解释！】
直播结束不到二十分钟，星禾娱乐就发布了严正声明。
声明中说姜早恶意拼凑公司内部资料，歪曲新人培训机制，严重损害公司商业信誉和名誉权，目前公司已委托律师团队就此事正式提起诉讼。
看完声明之后，梁策的脸都变得非常苍白：“姐，他们真要告了。”
秦曼看了一眼之后反而笑了起来：“比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姜早把手机拿过来，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她倚在椅子上，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忽然笑出声来。
“挺好的。”
梁策疑惑的问道：“好在什么地方？”
姜早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终于不代发了。”
“改发律师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