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
霍修厉喝。
护卫队瞬间前压，震荡枪的能量网在半空交错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翻倒的车辆残骸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雄性，至少从尚未完全兽化的脸来看，是个雄性。
他身上还挂着破碎的深灰色作战服，肩章早已被撕裂，裸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黑灰色的污染纹路。黑色兽毛从他的脖颈、手背和脸侧不断向外蔓延，双手已经完全兽化成厚重骇人的熊爪。
他很高，几乎有二米三，站起来的瞬间，连周围的风都像是被压低了一截。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猩红，混乱，却又残存着一点痛苦的清醒。
他没有立刻攻击，他只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像是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搏斗。
“别靠近……”他开口，嗓音嘶哑，“都滚开。”
霍修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忽然一凝。
“裴烬。”
苏妩侧眸：“确认身份了？”
霍修调出刚刚找出来的身份芯片。
【裴烬。】
【帝国边境第七军团，原少校。】
【种族：黑熊兽人。】
【精神力等级：S级。】
【退役状态：强制退役。】
【备注：精神海损伤，存在高危失控记录。】
“第七军团？”莱恩的目光冷下来。
霍修点头：“是，元帅，裴烬曾参加过三年前的加达尔防线战役，战功记录完整，但战后精神海损伤严重，经过三次治疗无效，被判定不适合继续服役。”
“之后呢？”苏妩问。
“后续档案被人为加密。”霍修的声音更冷，“但芯片里有一段私人医疗机构的转移记录，接收方是维序资源贸易公司旗下的边境疗养中心。”
又是维序。
苏妩看着眼前几乎站不稳的黑熊兽人，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这个人不是自己跑来的，而是被送来的。
被那些人像一件随时会爆炸的武器一样，扔到她刚刚建立的修复所外。
只要裴烬失控，修复所就会死人。
只要这里死了人，格维尔和维序商会就能把“塞西莉亚的新规害死了人”这句话传遍整颗厄弥斯星。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裴烬的命，他们是想踩碎她刚刚立起来的规矩。
“苏妩。”
莱恩忽然开口，他看着裴烬，眼里有身为军人的沉重。
“他在被外部精神指令操控。”
苏妩抬眸：“你确定？”
“很像军部早期废止的神经锚技术。”莱恩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那种技术本来用于战场上稳定高危精神力者，可一旦被滥用，就会把人变成只能听从指令的兵器。
而他精神海里那些锁链的来源至今也没有答案。
此刻再次看见裴烬身上类似的痕迹，莱恩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裴烬忽然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睛穿过护卫队，越过莱恩和霍修，直直盯住苏妩。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猛地捂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滚出去！”
“别过来！”
“杀了她！！！”
最后三个字完全不是他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从他的精神海深处响起，阴冷、模糊，像有人贴在他耳边下达命令。
“杀了那个雌性。”
“毁了修复所。”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裴烬的身体骤然绷紧，黑色兽毛疯狂蔓延。
“全员后撤！”霍修厉声道，“第一层束缚网准备！”
数道高强度能量网同时射出，精准罩向裴烬。
可是黑熊兽人骤然抬臂，厚重的熊爪拍在地面上，恐怖的力量震得荒地裂开蜘蛛网般的纹路，刚刚落下的束缚网被他硬生生扯断。
高阶兽人的力量在污染刺激下被放大到失控的程度。
护卫队被震得后退几步，外围人群顿时发出尖叫。
裴烬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双手狠狠抱住头，指爪刺进自己的皮肤和血肉，鲜血顺着兽毛滴下来。
“走……”
他艰难地吐出字句。
“我控制不住……”
下一秒，污染指令再次压下来，裴烬猛地抬头，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撞向庄园方向。
那里是修复所，里面有数十个尚未撤离的病人。
霍修第一时间迎上去。
黑狼兽人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残影，战术甲上的能源纹路全部亮起。他没有硬接裴烬的正面冲撞，而是侧身避开，反手将数枚重力束缚钉钉进地面。
嗡——
重力场骤然启动。
裴烬的动作一顿，脚下地面轰然下沉。
但停顿也只维持了片刻，黑熊兽人怒吼着，一拳砸向地面，重力束缚钉竟被震得接连崩裂。
霍修被余波掀出去，重重落地，肩甲在沙石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副官！”
护卫队想上前，霍修撑着地面起身抬手制止。
“守住修复所！”
他的灰蓝色眼睛盯着裴烬，冷静异常。
“第二层隔离盾，开启！”
庄园外墙上原本破损的防护节点亮起光芒，临时加装的能量屏障缓缓升起，裴烬撞上去，整片屏障剧烈震荡，却终究没能被立刻撞穿。
可霍修的脸色没有好转，他知道这层屏障撑不了多久。
屏障内是修复所，是刚刚才相信这里能救人的普通居民。
一旦让裴烬闯进去，苏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变成笑话。
“莱恩。”苏妩忽然开口。
莱恩侧眸看她。
“压住他。”
“你想做什么？”
“进去看看。”
莱恩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行。”
苏妩看着他：“他体内有精神指令，单靠外部束缚没用。”
“那也不能是你。”
“为什么不能？”苏妩反问道，“我能看见他还在抵抗。”
裴烬刚才明明有机会直接扑向最靠近他的护卫，却一次次偏开了。他撕碎束缚网，撞击屏障，却在用最后一点意识逼所有人离他远一点。
这说明他还没有完全被污染吞噬掉，只要他还在抵抗，就还有救。
莱恩当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苏妩刚从废矿回来，连续两次精神力透支，监测环上的数据甚至还没完全平稳。
“苏妩，你现在进去会被反噬。”
“我不深潜。”
“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妩顿了一下。
莱恩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压着从未真正散去的后怕。
“你可以救他，但不是用你自己的命去换。”
屏障外又是一声巨响。
裴烬的熊爪已经把能量盾撕开了一道裂缝，黑紫色污染顺着他的手臂攀升，他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