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相贴的瞬间，莱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手掌依旧是滚烫的，与他精神海中那片雪原截然相反。
霍修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掠过，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只冷着脸转身。
“地下二层，所有出入口封锁。”
“再调两支护卫小队过来，检查庄园外部通讯和悬浮车停靠区。格维尔的人离开后，谁都不许再进来。”
“是！”
护卫队迅速行动起来。
苏妩却没急着走，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还没松开的手，莱恩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冰蓝色的眸子静了一瞬。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松开。
他说：“地下情况不明，防止走散。”
苏妩唇角轻轻挑了一下：“元帅阁下考虑的倒很周到。”
莱恩没接这句话，转身往地下通道的方向走去，只是步伐比平时快了半分。
苏妩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跟上。
庄园地下二层的入口藏在大厅侧面一幅褪色油画后方。
油画里原本应当是厄弥斯星尚未被污染前的景象。蓝灰色天空，远处连绵的矿山，山脚下甚至还有一片稀薄的银色湖泊。
可如今画布受潮卷边，湖泊被霉斑吞没，连曾经明亮的天空都灰暗得看不出颜色。
霍修抬手按下墙侧感应区，伴随低沉的机械声，油画向一旁移开，露出后方一道狭窄的金属阶梯。
冷气混着潮湿的铁锈味从下方涌上来。
“地下二层原本是战备物资库和庄园维护区。”霍修调出建筑图纸，快速扫过，“正常情况下，下面应该只有净水循环室、备用能源室和仓储区。”
“现在多了一扇不存在于图纸上的门。”苏妩道。
“是。”
苏妩率先往下走，莱恩抬手拦了她一下：“我走前面。”
苏妩看着他：“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冲在最前面。”
“你也不适合。”他看着她，语气冷淡强硬。
“你刚刚强行操作月桂号降落，刚到厄弥斯就接管主控，冻结账户，你的精神力消耗不小。”
苏妩眨了眨眼：“元帅阁下是在关心我？”
莱恩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在履行监管职责。”
“哦——”苏妩拖长了声音，像是信了，又像是根本没信。
莱恩没再和她争，越过她走在最前面。
霍休跟在他左后方，两名护卫押在队伍末尾，苏妩被安排在中间，像是被保护，又像是被看守。
她对此毫无意见，反正谁保护谁，谁看守谁，最后总要看结果。
地下通道的照明系统早已损坏大半，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墙壁上泛着幽暗的红光。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四周的金属墙壁上布满了陈年水痕，偶尔能听见某处管道滴水的声音，一滴，又一滴，落在空荡荡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极低极沉，像某种大型设备在漫长年月里始终没有停止过运转，隔着厚重金属板和岩层传来令人不安的嗡鸣。
莱恩忽然停下脚步。
“不是庄园备用能源。”
霍修压低声音：“能判断用途吗？”
“暂时不能。”
莱恩抬眸看向前方。
“但它的能源消耗量至少能维持半个旧星港区的基础供能。”
霍修的脸色顿时更冷了。
厄弥斯星的净水覆盖率只有31%，星港7成泊位报废，连总督庄园都被格维尔说成财政紧张无力维修。
可就在这栋废弃庄园的地下，却有一套耗能惊人的设备，日夜不停地运行。
钱没有用在该用的地方，能源也没有。
那么，被藏起来的究竟是什么？
众人一路走到地下二层最深处。
这里原本是一整面仓储墙，如今却被人用深灰色合金板重新封死。
那扇门嵌在墙体中央，没有门把，也没有常规识别区，只有一道细长的暗红色指示灯从门缝中透出来。
门前已经站着四名护卫，其中一人快步上前。
“霍副官。”
“情况。”
“我们试过庄园主控权限、行政厅通行权限和常规破解器，全都无效。这扇门使用的是军工级独立加密系统，能源线路直接深入地下深层，不经过庄园主控。”
军工级。
霍修的眼神瞬间沉到底。
一个代理总督在荒星庄园地下藏了一套军工级的独立加密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
“军部的门？”苏妩问。
护卫迟疑了一下：“结构是旧式军工标准，但型号已经淘汰很多年。黑市上也有人能弄到类似的门禁系统，只是价格不会低。”
“格维尔一个代理总督，当然买得起。”
苏妩走近两步，指尖没有触碰门体，只是隔着半步的距离，仔细观察那条暗红色的指示灯。
“但他没必要。”
霍修看向她。
苏妩淡淡道：“他如果只是想藏账本，藏赃物，藏几条不能见光的运输线，没必要在一个明面上已经废弃了三年的庄园地下养这么大一套独立功能系统。”
“除非里面的东西不能停。”
莱恩接上她的话。
苏妩侧眸。
莱恩站在她身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眸光却锐利得惊人。
“或者一旦停下来，里面的东西就会失控。”
空气安静下来。
霍修抬手：“让人去把格维尔带回来。”
“已经派人去了。”一名护卫立刻回答，“但行政厅那边传来消息，格维尔总督离开庄园后没有回官邸，而是临时去了东区矿务调度中心。”
“他跑得倒快。”霍修冷笑。
“未必是跑。”
苏妩轻声说。
她看着那扇门，眸底没有多少温度。
“也可能是有人提醒了他。”
格维尔离开庄园不过十几分钟，地下二层就被他们发现了独立线路。
如果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那这扇门后或许已经有了别的动作。
像是印证她的话一样，合金门上那条暗红色指示灯忽然闪烁起来，一声急促的警报在门后响起。
【警告。】
【核心设备进入紧急清除程序。】
机械女声隔着厚重门板传出来，音质模糊，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霍修脸色一变。
“破解！”
“是！”
两名技术护卫迅速上前接入外部破解器，合金门上爆开一串细碎的电火花。
【非法访问。】
【第一层防护启动。】
墙壁两侧骤然探出数个小型防御炮口，红色准星瞬间锁定门前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