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垂下手,语气平淡。
“你说的对。”
霍修一怔。
“莱恩变成这样,和塞西莉亚脱不了关系。”
她没有替原主辩解,也没有摆出一副无辜模样,试图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苏妩只是抬眼望向那扇合金门,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映出幽蓝的冰霜。
“所以才轮得到我来收拾。”
“让开。”
霍修没有动。
苏妩微微蹙眉,终于有了点不耐烦。
“你要是真想让他活,就别站在这里碍事。”
“你——”
“霍修。”
一道温润但威严坚定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众人回头。
走廊的另一端,阿斯兰的全息投影正悬浮在半空。
皇储殿下仍是一身整洁得体的白金礼服,与现场混乱的氛围格格不入。那双金色眼眸扫过裂开的防护屏障,眸色微沉。
“让她进去。”
霍修猛地看向他:“殿下!”
“这是审判庭批准的赌约,也是莱恩元帅唯一可能的转机。”
阿斯兰顿了顿,目光转向苏妩。
“但我提醒你,塞西莉亚。医疗院内外有全程监控,所有精神力数据都会被记录。如果你做出任何危害莱恩的举动,我会亲自终止治疗。”
苏妩笑了一下。
“你们最好祈祷自己别来打扰我。”
说完,她越过霍修,径直走向特护区的大门。
霍修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他很想拦住她,可门后那股越来越狂躁的力量,却让他连一句不要进去都说不出口。
因为苏妩说的没错。
除了她,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开启,刺骨的寒意迎面而来。
苏妩的长发被风掀起,黑色裙摆在冰雾中轻轻晃动。
她踏入门内,身后的门随即关闭,砰的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与不安都隔绝在外。
————
特护区内比外面更冷。
偌大的治疗室早已一片狼藉,精密仪器被失控的精神力掀翻在地,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数面透明防护屏障碎裂,细小的玻璃残片散落满地。
最中央的医疗舱中躺着一个男人。
他有一头银白色的短发,五官冷峻而深刻,即使昏迷着,也依旧透出某种拒人千里的锋利感。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
几道血痕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皮肉之下挣脱出来。
那是兽化失控的征兆。
苏妩走近医疗舱,低头看了他片刻。
不得不承认,原主眼光倒不算差,这位帝国元帅的确称得上漂亮。
不是阿斯兰那种精雕细琢、天生居于高位的华贵,而是一种经过鲜血与战火淬炼后的冷硬,像一把埋在雪地里的刀。
即使已经满是裂痕,也仍旧不肯弯折半分。
医疗舱旁的主控屏幕不断跳出警告。
【目标精神海崩毁率:93%。】
【兽化失控风险:79%。】
【精神力核心活性:持续下降。】
【建议:启动最终封锁程序。】
苏妩看了两秒,抬手将提示全部关掉。
吵。
她伸出手,隔着透明舱盖,按在莱恩眉心的位置。
几乎是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带着血腥气的寒意顺着指尖猛然撞来。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力,而是一片濒临死亡的雪原,在用最后的本能拒绝任何外来者靠近。
苏妩的精神海微微一震,她眸光渐沉。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她,原主曾无数次以这种方式闯入莱恩的精神海。
她在那里留下锁链、荆棘、裂痕,将他最脆弱的地方当成可以任意践踏的玩物。
难怪莱恩会这样排斥。
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苏妩闭上眼,磅礴的精神力自她体内流淌而出。
那力量并不像普通的精神力那样柔和地探入,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不容拒绝的意志,强行拨开层层混乱的风暴。
下一秒,天翻地覆。
苏妩再睁开眼时,脚下已不再是冰冷的医疗院地面,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天空是破碎的,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裂开的天幕中透出诡异的猩红色光芒。狂风席卷着锋利的冰屑,呼啸着掠过荒芜大地。
远处的雪山倾塌了一半,地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黑色雾气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像是要将整片雪原吞没。
而雪原中央立着一根根高耸的冰柱,冰柱之间银白色的锁链纵横交错。
一头巨大的白狼被钉在最中央。
它浑身的毛发早已被鲜血和污血染透,四肢被锁链死死贯穿,冰蓝色的眼瞳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黑雾缠在它身上,像无数贪婪蠕动的影子,不断试图钻进它的血肉。
苏妩站在风雪中沉默了片刻。
原主的审美真是烂透了,把这么漂亮的东西糟蹋成这副样子。
她踩着积雪,缓缓朝白狼走去。
“谁把我的东西弄成这样?”
话音刚落,原本一动不动的白狼骤然睁开了眼。
那双冰蓝色的兽瞳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恨意,和濒死野兽最后的凶戾。
下一瞬,锁链崩断。
白狼挟着铺天盖地的风雪朝她狠狠扑过来。
“滚出去!”
风雪扑面而来,那头白狼的体型大得惊人,它踏碎冰层,携着几乎能将人骨血一并冻裂的寒意,利爪直取苏妩咽喉。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试探,它是真的想把闯进这片雪原的人彻底撕碎。
苏妩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动一下,直到狼爪近在咫尺,她才抬起手。
“跪下。”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雪原骤然一静。
轰——
无形的精神力自苏妩脚下铺展。
破碎的天空,咆哮的风雪,裂谷深处蠕动的黑雾,都在那一刹停滞。
白狼巨大的身躯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它的利爪停在苏妩面前,只差半寸。
冰蓝色的兽瞳死死盯着苏妩,里面的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它拼命挣扎,脊背的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咆哮。
可苏妩的精神力压在它身上。
并非原主那种肆意践踏,以摧毁为乐的暴虐,而是更高、更沉,也更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
像是王座之上落下的命令。
“我说。”
苏妩往前走了一步,黑色裙摆扫过积雪,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