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能救元帅？”
坐在对面的年轻军官终于开口。
他身形高大，制服笔挺，眉骨处有一道浅淡旧伤，黑色短发下是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灰蓝色眼睛。
从她上车开始，他的手就一直按在腰侧的配枪上，仿佛只要她有一点异常，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苏妩扫了他一眼。
“你是谁？”
年轻军官的脸色更冷。
“霍修·卡洛斯，元帅副官。”
哦，原来是莱恩的人。
苏妩顿时没了兴趣。
她支着下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帝都景色，漫不经心道：“能不能救，等他醒了，你自己看。”
霍修盯着她，声音压低。
“如果元帅因为你出了任何事，我不会放过你。”
苏妩回头，她紫色的眸子里没有被威胁的不悦，甚至隐约浮出一点极淡的欣赏。
“这句话还算像样。”
霍修一怔。
“不过，”她笑了笑，“下次威胁人之前，先把枪拿稳。”
霍修脸色骤变。
他这才发现他按在枪柄上的右手不知何时竟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他很清楚，这绝对不是恐惧。
是苏妩刚才那一眼落下时，他的精神海就像被无形的潮水轻轻压过，连兽化本能都在一瞬间沉寂。
这个女人……
霍修的呼吸微乱。
她明明被束缚环限制着，为什么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苏妩已经收回目光。
她懒得解释。
SSS级精神力和普通高阶兽人之间本来就不是一个层级。
更何况，她的精神力似乎和这具身体原本拥有的能力并不完全相同。
在她刚刚尝试调动力量时，精神海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亮了一下。
像是一片遥远的无边无际的星海，下一秒又归于沉寂。
苏妩眯了眯眼。
有意思。
看来原主留下来的远不止一副好皮囊和一堆烂账。
悬浮车穿过主城区，抵达医疗院上空。
远远地，苏妩便看见整座医疗院被一层半透明的精神力屏障笼罩。
警报声尖锐刺耳，哪怕隔着车窗也能听见里面混乱的脚步和不断响起的播报。
【警告。】
【SSS级精神海崩毁指数上升。】
【目标出现二次兽化征兆。】
【请非必要人员立刻撤离第七特护区。】
霍修的脸色猛地变了。
“元帅——”
悬浮车还未完全停稳，他已经先一步冲下车。
苏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刚踏入医疗院大门，一股狂暴的精神力便迎面撞来，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冰晶。
走廊尽头，医疗舱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压抑到几乎不似人声的狼嚎。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濒临崩溃时最后一点不甘的挣扎。
苏妩脚步微顿。
她抬起眼，眸底最后一点漫不经心慢慢淡去。
“看来。”她轻声道，“再晚一点，真的只能收尸了。”
第七特护区外已经拉起了三层警戒线。
冰冷的合金门紧紧闭合，门缝间却仍有细碎的冰雾不断溢出，落在地面上，很快凝结成一层薄霜。
几名医疗人员缩在警戒线后，脸色惨白。
“精神力阈值还在上升！”
“抑制剂没有效果，元帅的兽化基因已经开始失控了！”
“第6组防护屏障出现裂缝，立刻疏散附近区域！”
尖锐的警报声混杂着仪器的播报，整条走廊都陷在一种濒临崩溃的混乱里。
霍修大步冲到门前，一把抓住为首的治疗师。
“里面现在怎么样？”
那名年长的治疗师嘴唇发白，艰难道：“很不好，元帅的精神海正在二次坍塌，他的精神力完全不受控制，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安抚方案……”
“所有？”
霍修的声音陡然沉下去。
治疗师不敢看他。
“……包括最高级镇静剂。”
这句话落下，周围一下安静了。
最高级镇静剂已经不是治疗方案了，那是给彻底失控，再无挽回可能的高阶兽人准备的最后手段。
强行封锁精神力，压制兽化基因。
代价是即便人能勉强活下来，也大概率会变成一个精神海枯竭、再无法使用力量的废人。
对于莱恩·奥古斯特而言，这比死亡好不了多少。
霍修的手背绷起青筋。
“谁允许你们用它的？”
“副官阁下，我们没有选择！”治疗师也急了，“元帅的精神力已经外溢到这种程度，再不压制，整座特护区都会被波及！”
“让开。”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霍修回头，正看见苏妩朝这边走来。
她仍穿着审判庭那身过分单薄的黑色长裙，手腕与脚踝上的银白束缚环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在嘈杂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明是被押送来的罪人，她却像是刚从某场无聊宴会上中途离席，神情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霍修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不能进去。”
苏妩脚步未停。
“哦？”
“元帅现在极度危险，任何外来精神力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暴走。”霍修拦在她面前，灰蓝色眼睛死死盯着她，“尤其是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苏妩终于停下脚步，她抬眸看了霍修一眼：“尤其是我？”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元帅变成现在这样是谁害的。”
霍修的呼吸有些急促。从莱恩被送进医疗院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守在这里，直到被叫来押送苏妩进入医疗院。
他看着那位向来强大沉默，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元帅一次次陷入精神暴动，看着医疗舱里的生命体征一次次跌到危险线以下，看着军部的人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压抑地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塞西莉亚·维兰特。
“我不会让你再碰他。”
苏妩没有立刻说话。
走廊尽头，狂暴的精神力再次冲撞上防护屏障。
砰！
整面合金墙壁都微微震了一下。
下一秒，冰蓝色的裂纹顺着门框蔓延，像是有某种庞大而危险的力量正试图从里面撕开牢笼。
周围响起惊呼，霍修下意识回头。
就是这一瞬间，苏妩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手腕在半空轻轻一扣。
无形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开，原本疯狂外溢的冰雾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竟在半空凝滞了片刻。
那股狂暴得几乎要掀翻整座楼的力量，也在刹那间静了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