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白狼终于支撑不住，前肢重重砸进雪地。冰面自爪下寸寸龟裂，它却仍不肯低头，那双冰蓝色的兽瞳死死盯着苏妩，凶戾得像是下一秒便要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
“滚……”
苏妩垂眸看它。
“脾气倒是比你的主人硬多了。”
白狼猛地抬头，獠牙森白。
苏妩却笑了。
“很好。”
“我不喜欢没骨头的东西。”
她抬起手，指尖落上白狼眉心。
接触的一瞬间，白狼浑身剧烈一颤。
下一秒，无数破碎的记忆裹挟着尖锐的情绪，顺着两人相接的精神力疯狂涌入苏妩脑海。
冰冷的囚室。
刺入精神海的锁链。
以及女人漫不经心的笑声。
“不是很能忍吗？”
“莱恩，你不是帝国最锋利的刀吗？怎么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再叫大声一点。”
每一句话，每一个画面，都像被人刻意磨尖的刀刃，深深钉进莱恩精神海最深处。
苏妩指尖微顿，而面前的白狼已经彻底失控。
“滚出去！”
狂风骤起，埋藏在雪原深处的锁链像是被惊醒一般，破雪而出，朝苏妩四肢席卷而来。
苏妩没有躲。
银白锁链缠上手腕的刹那，她反手握住。
刺骨寒意顺着掌心侵入，霜白迅速爬上她的手背。
苏妩低头看了一眼，五指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锁链断了。
裂痕顺着她掌中的锁链飞速向远处蔓延，一根，两根，十根。
直到贯穿白狼四肢与脊背的所有锁链接连崩碎，漫天冰屑落进雪里。白狼猛地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
没有挣脱束缚的喜悦，只有锁链从血肉中生生剥离时，几乎撕裂灵魂的剧痛。
苏妩没有停手，她很清楚锁链只是伤口，真正要命的东西，还在更深处。
她抬起眼，雪原中央，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里，黑雾正在缓慢翻涌。
失去锁链的压制后，它们仿佛终于等到了机会，顺着白狼尚未愈合的伤口钻入皮毛。
白狼身体骤然绷紧，尖锐的利爪在冰面划出数道深痕。
黑雾沿着破碎的精神力纹路，一寸寸往它身体深处侵蚀。
苏妩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
不对，锁链上残留着属于塞西莉亚的精神力，可这些东西没有。
她抬手一抓，一缕已经钻入白狼体内的黑雾被生生扯出。
黑雾在她掌中疯狂扭曲，发出尖锐的嘶鸣。
幽紫色火焰自苏妩掌心燃起，黑雾被一点点焚毁。
就在最后一缕黑气即将消散时，苏妩忽然停住了。
火焰中央，悬浮着一枚极细小的银灰色碎片。
苏妩没有立刻动作，她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
那不是精神力凝结出的产物，更不可能自然出现在精神海中。
它更像一枚被人为植入的微型芯片，表面刻着复杂而精密的纹路，而在纹路之间，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污染。
人工精神力装置。
有人进入过莱恩的精神海，甚至将污染与某种精神力装置结合，悄无声息地埋进了这里。
苏妩眼底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原主的确伤过莱恩，那些锁链、那些烙印，甚至那些至今仍在折磨他的记忆，都做不得假。
可真正把一个SSS级兽人逼到精神海崩溃、濒临死亡的，未必只有塞西莉亚。
审判庭上，那些人急着给她定罪，维兰特家急着与她切割，就连阿斯兰也没有否认过原主的罪行。
似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同一个答案。
莱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塞西莉亚。
仅此而已。
可如果……
有人就是希望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呢？
苏妩眯起眼。
“有意思。”
她指尖微微收拢，银灰色碎片在幽紫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下一瞬，整片雪原猛地一震，裂谷深处传来一声尖锐至极的嘶鸣。
仿佛某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
黑雾彻底暴动。
无数漆黑的触须从裂谷底部冲天而起，撕裂风雪，朝苏妩扑来。
“找死。”
苏妩眸色彻底冷下来，幽紫色的光从她脚下无声蔓延。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可光芒所过之处，狂风停了，破碎的冰面开始重新闭合，就连天空中那些猩红的裂缝，也在那股力量下缓慢愈合。
黑色触须撞上紫光的瞬间寸寸崩碎，裂谷深处的嘶鸣越发尖锐。
苏妩站在雪原中央，长发被余风扬起。
“这里是他的精神海。”
“轮不到你来放肆。”
黑雾像是终于意识到无法与她抗衡，骤然改变了方向。
它们不再攻击苏妩，而是扑向了白狼。
白狼挣扎着站起，可被锁链贯穿太久的四肢根本无法支撑身体。
它刚迈出一步，便重新跌进雪里。
黑雾迅速缠上它的后腿，向裂谷拖去。
一寸，又一寸。
白狼的爪尖划过冰面，留下长长的痕迹。
可渐渐地，它不再挣扎了。
苏妩的动作忽然停住。
白狼回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隔着风雪望向她。
里面仍然有恨，却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仿佛这个结局，它早就已经接受。
从被塞西莉亚拖进地狱的那一天起，莱恩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出去。
死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有些不甘心，也有些不放心。
苏妩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眼神。
苏妩走过去，缠绕在白狼腿上的黑雾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她一脚踩碎。
她俯下身，一把揪住白狼颈侧厚重的白毛。
“看着我。”
白狼没有反应。
苏妩伸手扣住它的下颌，强迫它抬起头。
四目相对。
“莱恩·奥古斯特。”
白狼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叫出他的名字。
不是疯子，不是帝国的刀，不是被她囚禁折磨的SSS级兽人。
而是莱恩·奥古斯特。
“睁开眼。”
苏妩盯着他。
“看着我。”
白狼死死望着她。
苏妩的声音没有半点温柔。
“你恨我也好，想杀我也好。”
“等你活下来，随便你。”
她顿了一下。
“但不是现在。”
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偌大的雪原安静得只剩下白狼沉重的呼吸。
苏妩一字一句道：“先活下来。”
白狼怔住，下一秒，苏妩的掌心重新落上它的额头，磅礴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涌入。
她没有选择安抚，而是重建。
以自己的精神力为锚，将莱恩濒临溃散的意识从裂谷边缘强行拽回。
破碎的精神壁垒被重新压合，被黑雾腐蚀的裂纹被一寸寸剥离、焚毁，新的精神力沿着残破的纹路重新填补进去。
这个过程甚至有些残忍，白狼浑身剧烈颤抖，低吼从喉咙深处不断溢出。
它本能地挣扎，苏妩却没有松手。
“疼就忍着。”
白狼猛地睁开眼。
“不是帝国最锋利的刀吗？”
苏妩扣紧它。
“那就自己爬回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雪终于彻底停息，远处坍塌的雪原不再继续崩毁，第一缕微弱的光穿过厚重云层，落在满目疮痍的冰原上。
白狼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就在这时，一滴鲜红忽然落进雪里。
白狼的瞳孔微微一动。
第二滴。
它缓缓抬起头。
苏妩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苍白下来，这具身体才刚刚苏醒，短时间内压制污染、剥离异物，又强行重构一个濒临崩塌的SSS级精神海，终究还是超过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血迹沿着她的唇角缓慢滑落。
啪嗒。
落在白狼额前的雪地上，鲜红刺眼。
白狼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滴血，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冰蓝色眼睛开始真正凝聚起来。
它似乎不明白。
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会受伤？
为什么会为了救他受伤？
苏妩没有注意到它的眼神，她只是闭了闭眼，再次将精神力压进最后一道裂缝。
与此同时，医疗院外。
滴——！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治疗室。
【目标精神海崩毁率下降：93%……89%……81%……】
【精神海结构正在重建。】
【检测到未知高阶精神力反噬。】
【警告！治疗者生命体征异常！】
霍修脸色骤变，猛地上前一步。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监控屏幕上。
他们看不见莱恩精神海里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见医疗舱前，苏妩原本笔直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鲜血从她唇角滑落。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医疗舱内，那个已经昏迷许久、被所有人判定精神海即将彻底崩毁的雄性。
手指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