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过来的第三天，苏晴终于忍不住给家里打了电话。
她躲在院子里的角落里，那是整个院子信号最好的地方。
电话接通了。
喂，晴晴啊？
是她妈的声音。
苏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
晴晴，你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她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苏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没有，妈，我挺好的。就是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
真的没事？你可别瞒妈。
真没事，妈，你放心吧。建国对我挺好的，公公婆婆也……还行。
苏晴的声音有点抖。
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电话那头，她妈沉默了一会儿。
晴晴，你要是过得不好，就跟妈说。妈让你弟去接你。
妈，真没事，你别瞎操心。我就是想你了。
苏晴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妈，家里都还好吧？爸呢？
你爸去店里了，你弟在学校，都挺好的。
哦，那就好。妈，你们照顾好自己，别太辛苦了。
晴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要是不习惯，就回来。
我知道，妈。
苏晴又跟她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想哭。
但她不敢哭出声。
怕被婆婆听到，又说她娇气。
嫁过来三天了。
三天，她感觉像过了一年。
她想家。
想她妈做的红烧肉。
想她爸在店里忙活的身影。
想她弟弟跟她抢零食的样子。
但这些都回不去了。
她嫁到了八百里外的山东。
一年能回去一两次就不错了。
窗户后面，有动静。
苏晴抬起头，看见张翠芬站在窗户后面，正往这边看。
她不知道张翠芬看了多久。
苏晴擦了擦眼睛，站起来，假装没事一样往屋里走。
张翠芬推开门，看了她一眼。
给谁打电话呢？
我妈。
苏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张翠芬哼了一声。
给娘家打电话？有什么好打的？嫁过来了就是李家人，整天往娘家跑什么？
苏晴愣了一下。
妈，我就是打个电话，没跑。
打电话不也得花钱吗？你那点钱，留着点花。
苏晴没说话。
她用的是自己的话费，没花李家的钱。
但她不想解释。
解释了也没用。
张翠芬又说：以后少往娘家打电话，让人看了笑话，以为你在婆家过得不好呢。
苏晴心里一阵苦涩。
她在婆家确实过得不好。
但她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妈，我知道了。
张翠芬满意地转身进屋。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结婚前，她妈跟她说的话。
晴晴，嫁那么远，受委屈了都没人知道。你要学会忍，但也别一味地忍。实在过不下去了，就跟妈说。妈养你一辈子。
当时她觉得她妈想太多了。
现在看来，是她想得太少了。
苏晴走进屋，看见张翠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李建国不在家，出去开车送货了。
李大山在院子里干活。
整个家里，就她和张翠芬两个人。
气氛很压抑。
苏晴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去了厨房。
她决定学着和面。
她不想再被张翠芬骂了。
她仔细回忆张翠芬和面的过程。
加多少水，怎么揉，怎么擀。
她试着做了一遍。
第一次，还是没和好。
但她没放弃。
她又试了一遍。
第二次，好一点了。
第三次，终于能成形了。
虽然擀出来的面条粗细不均，但至少能吃了。
苏晴看着自己做的面条，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她终于学会做面食了。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手擀面。
晚上，李建国回来了。
苏晴把晚饭端上桌，有手擀面，还有两个炒菜。
张翠芬看了看面条，没说话。
她吃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面条擀得不匀，有的粗有的细。
苏晴低下头。
妈，我还在学，以后会更好的。
张翠芬又吃了一口，这次没说什么。
李建国在旁边看得清楚，他小声对苏晴说：晴晴，你做的挺好的。
苏晴笑了笑，没说话。
晚饭后，苏晴在厨房洗碗。
李建国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晴晴，今天我出去送货，听人说镇上有个工厂在招人。
苏晴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你是说，让我去工厂上班？
嗯，工资一个月两千多，比在家闲着强。
苏晴想了想。
两千多，不多，但至少是她自己挣的钱。
不用看婆婆脸色。
行，我去看看。
那明天我带你去。
苏晴点了点头。
她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
如果能在工厂上班，至少她有自己的一份收入。
不用什么都靠李家。
晚上，苏晴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事。
如果进了工厂，她就有自己的工资了。
虽然不多，但至少是自己的。
她可以攒钱，可以给自己买点东西。
不用事事都跟婆婆要钱。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但她不知道的是，明天等着她的，不是工厂的工作。
而是另一场风波。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带着苏晴去了镇上的工厂。
工厂门口贴着招工启事。
苏晴走过去看，发现招的是流水线工人。
一天站十个小时，一个月两千五。
苏晴犹豫了一下。
她在深圳做过会计，是坐办公室的。
现在要去做流水线，落差有点大。
但她转念一想，有工作总比没有强。
她正准备进去问，却被一个人叫住了。
晴晴？
苏晴回头一看，是李建芳。
李建国的妹妹，她的小姑子。
李建芳怎么在这儿？
李建芳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晴。
嫂子，你这是干嘛呢？
我来应聘工作。
应聘？李建芳笑了一下，嫂子，你是不是疯了？我哥不是在挣钱吗？你干嘛还要出去工作？
我想自己挣点钱。
自己挣钱？李建芳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嫁到李家，就该在家里伺候我爸妈，出去工作像什么话？
苏晴皱了皱眉。
建芳，我工作又不耽误照顾家里。
怎么不耽误？你出去上班，谁给我爸妈做饭？谁洗衣服？谁喂鸡喂猪？
苏晴愣住了。
她没想到，小姑子会这么说。
李建国在旁边开口了。
姐，晴晴想工作就让她工作，家里的事我能干。
李建芳看了李建国一眼，哼了一声。
我就说嘛，自从这个外地媳妇进了门，你就变样了。以前你可不敢跟我顶嘴。
说完，李建芳转身走了。
苏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安。
她有种预感，这个小姑子，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