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最终还是没去成工厂。
不是因为李建芳，而是因为张翠芬。
他们刚回到家，张翠芬就知道了苏晴去应聘的事。
你去应聘什么工作？张翠芬的脸色不好看。
妈，镇上工厂招人，我想去试试。
去什么去！你嫁到李家，就该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出去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苏晴皱了皱眉。
妈，我就是想挣点钱，又不耽误家里的事。
不耽误？张翠芬冷笑一声，你出去上班，谁给我做饭？谁洗衣服？谁伺候这个家？
我可以早上把饭做好，晚上回来再做……
你当你是谁啊？还早上做好晚上回来？你赚那点钱，够请保姆吗？
苏晴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看向李建国，希望他能说句话。
李建国站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晴的心一下子凉了。
建国，你怎么不说话？
李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晴晴，妈说得也有道理，你刚嫁过来，先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吧。
苏晴愣住了。
这就是他的态度？
她又看向张翠芬。
张翠芬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听见没？你男人都这么说了，你还犟什么？
苏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卧室。
她不想在他们面前哭。
但她控制不住。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想工作，不行。
想挣钱，不行。
她什么都要听婆婆的，什么都要看婆婆的脸色。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建国推门进来，看见苏晴坐在床边掉眼泪。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晴晴，你别哭了。
苏晴没说话。
李建国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你刚嫁过来，要是出去工作，村里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我养不起老婆，让你出去干活。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怎么想？你是不想让我出去工作，还是你妈不想让我出去工作？
李建国愣了一下，没说话。
苏晴又问：当初你跟我说，嫁过来不用干农活，你养我。现在呢？我在家里干这干那，还得看你妈的脸色。这就是你说的养我？
李建国低下了头。
晴晴，对不起。
苏晴看着他，心里一阵苦涩。
她想起在深圳的时候，李建国对她多好。
那时候他虽然挣得不多，但他什么都听她的。
她加班晚了，他就在门口等。
她想吃什么，他就带她去吃。
她不开心了，他就会哄她。
她以为，结婚后他还会那样。
但现在看来，她错了。
李建国不是不爱她。
只是他更怕他妈。
在妈妈和媳妇之间，他永远选妈妈。
苏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建国，我知道你为难。但你能不能下次别让我这么难堪？你妈骂我的时候，你好歹帮我解释两句，别光站着不说话。
李建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苏晴没再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
她是远嫁的媳妇，娘家在八百里外。
她没有后盾，没有退路。
她只能忍。
但她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她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她得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不然，她在这个家里，永远抬不起头来。
下午，苏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看着院子里的鸡，看着院子里的树，看着远处的天。
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她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自己的生活。
她的世界，就只有这个院子。
李大山从外面回来，看见苏晴坐在那儿，走过来。
晴晴，你干嘛呢？
爸，我没事，就在这儿坐坐。
李大山看了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
晴晴啊，你妈那人就那样，你别跟她计较。
苏晴点了点头。
爸，我知道。
李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想工作的事儿，我跟你妈说说。
苏晴抬起头，有些意外。
爸，您帮我说话？
嗯，你年纪轻轻的，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你有本事，应该出去干点啥。
苏晴心里一暖。
谢谢爸。
李大山摆了摆手。
谢啥，你是我儿媳妇，我当然向着你。
苏晴看着这个不多话的公公，心里有点感动。
这个家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向着她的。
晚上，李大山果然跟张翠芬说了。
老太婆，晴晴想工作，就让她去呗。她年纪轻轻的，整天待在家里，多没劲。
张翠芬瞪了李大山一眼。
你去工作？谁来伺候我？
你还能动，自己伺候自己呗。
你说得轻巧！我伺候这个家伺候了半辈子，现在该享福了，还得伺候媳妇？
苏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她知道，张翠芬不会同意的。
果然，李大山说了半天，张翠芬还是不同意。
最后，李大山叹了口气，对苏晴说：晴晴，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苏晴点了点头。
爸，没事，我不着急。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得自己想办法。
那天晚上，苏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想，自己能干什么。
她做过会计，会算账，会做表格。
但在这个村子里，这些技能没什么用。
她又想到，她会手工编织。
小时候，她奶奶教过她。
织毛衣，织围巾，织帽子，她都会。
以前在深圳的时候，她给自己织过一条围巾。
同事们看到了，都说好看，问她在哪买的。
她说自己织的，大家都不信。
后来有个同事想买，她开价一百，同事二话不说就买了。
当时她只是图个乐子。
但现在想想，也许这是一条出路？
苏晴翻了个身，心里有了主意。
她可以织东西卖。
不用出门，在家里就能做。
婆婆不让她出去工作，但不能阻止她在家里做手工吧？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现在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方向。
她要靠自己的双手，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不想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
她要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苏晴，不是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