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刚才还指点江山的老资格主治。
现在一个个低头喝茶,甚至装模作样地整理起病历本。
肠扭转导致的大面积肠坏死。
这手术就是个烫手山芋。
腹腔一旦打开,感染扩散极快。
要是死在手术台上,病人家属一闹,这辈子行医的招牌就砸了。
孙建国缩在墙角,脸白得像刷了层腻子,双手抱在胸前直哆嗦。
“都不说话了?”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周院长披着沾着雪花的大衣走了进来。
他刚从市里开完会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碰上了这档子急事。
周院长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
“平时评职称争待遇的时候,一个个嗓门比谁都大。”
“现在遇上硬骨头,全都成了缩头乌龟了?”
老院长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点着桌面。
“刚才我已经看了急诊送来的片子。”
“小肠大面积胀气扩张,液平面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绞窄性肠梗阻晚期,再拖半小时,肠管破裂,神仙难救!”
周院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谁主刀!”
死一般的寂静。
连孙副院长都低下了那颗油光水滑的脑袋,装聋作哑。
“我来。”
一个清朗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季星火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把那封感谢信折好揣进兜里。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往外走。
路过墙角的孙建国时。
季星火连眼皮都没抬,肩膀微微一沉,直接把挡路的孙建国撞到一边。
“起开,别在这碍事。”
他步伐稳健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留给众人一个挺拔的背影。
周院长看着季星火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但这台手术风险太大,他咬了咬牙,脱下大衣也跟了上去。
“小季,我给你当一助!”
手术室里。
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病床上的工人身上。
病人的腹部高高隆起,像个快要撑破的皮球,皮肤表面已经出现了紫黑色的瘀斑。
季星火穿好无菌服,戴上手套。
站在主刀位上。
脑海中,第一格装备栏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生锈的战地手术刀】属性全开。
五百倍的外科熟练度瞬间接管了他的双手和大脑。
“手术刀。”
季星火伸出手。
器械护士立刻将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拍在他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
一刀切下。
从剑突到耻骨联合,一条笔直的切口瞬间出现。
刀锋精准地避开了皮下血管丛,出血量少得可怜。
腹腔打开的一瞬间。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和大量的血性腹水喷涌而出。
周院长拿着吸引器,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有干呕出声。
季星火却面不改色。
他双手探入腹腔,手指像长了眼睛一样,在复杂的肠管中快速游走。
“小肠扭转了整整两圈半。”
季星火声音平稳,“回肠中下段约六十厘米已经完全发黑坏死。”
“肠壁薄得像纸,快穿孔了。”
这种情况下,常规操作是先复位肠管,再慢慢切除坏死部分。
但这六十年代的医疗条件,腹腔暴露时间越长,感染死亡率越高。
季星火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决定。
“两把大号肠钳。”
他接过器械,并没有去复位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烂肠子。
而是直接在坏死肠管的两端健康部位,果断下钳。
“咔哒!咔哒!”
两声脆响,坏死肠段被死死夹住。
“剪刀。”
季星火手起剪落。
那段发黑发臭、随时会破裂的坏死肠管被连根剪断,直接扔进了污物桶里。
“这……这也太快了吧?”
站在旁边观摩的一个高年资主治大夫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甚至没看清季星火是怎么在一团乱麻中找到正确切点的。
最难的部分来了。
肠道端端吻合术。
这需要极高的缝合技巧,一旦有针眼漏液,病人立刻会死于严重的腹膜炎。
季星火换了持针器。
接下来的十分钟。
是周院长这辈子见过的最堪称艺术的缝合。
季星火的右手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全层连续缝合,浆肌层间断内翻缝合。
每一针的间距仿佛用游标卡尺量过,深浅完全一致。
针尖在脆弱的肠壁上穿梭,没有造成任何多余的撕裂。
在这双被神级熟练度加持的手下,肠管的吻合就像是两块完美的拼图被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生理盐水冲洗腹腔。”
季星火放下持针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整个吻合过程,滴水不漏。
周院长拿着纱布在吻合口轻轻擦拭了一下。
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肠液渗出。
老院长眼眶发热,激动得双手都在打颤。
这技术,这心理素质。
别说是第一人民医院,就是放眼整个四九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外科大夫。
手术圆满结束。
病人血压回升,生命体征平稳。
季星火脱下手术服,走出手术室。
门外,孙副院长和一群大夫还等在走廊里。
看到季星火出来,孙副院长冷哼了一声,准备看笑话。
“怎么样?没救回来吧?我就说他太年轻……”
话还没说完。
周院长大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带血的纱布单。
他直接走到孙副院长面前。
“啪!”
周院长把纱布单重重地摔在走廊的椅子上。
“孙建国那个草包去哪了?”
老院长怒发冲冠,指着孙副院长的鼻子。
“刚才手术室里那么好的观摩机会,他连个影子都没有!”
“就这种临阵脱逃的废物,你还想让他顶替小季的主治名额?”
孙副院长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脸肥肉直颤。
“周、周院长……那病人他……”
“救活了!”
周院长拔高嗓门。
“小季主刀,堪称完美的肠切除吻合术!”
他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季星火不仅是咱们科的主治医师。”
“外科所有的疑难危重急症,小季有全权处理的特权!”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拿学历和资历卡人。”
周院长死死盯着孙副院长。
“我不管他后台是谁,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扒了他的皮!”
孙副院长彻底萎了。
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此刻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知道,自己在外科的权柄,算是被这个年轻人彻底踩碎了。
季星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懒得搭理这种跳梁小丑。
下班的铃声正好打响。
季星火换回自己的衣服,心情大好。
今天这趟算是彻底在医院立住了威,以后再没人敢对他指手画脚。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打在脸上。
季星火在车棚里找到自己的二八大杠,跨上车座。
【百年野山参】的词条让他在忙碌了一天后,依然精力充沛。
他想起昨晚在鸽子市跟黑市老大豹哥的约定。
这年头,光有钱有票还不够。
还得有路子能买到那些见不得光的好东西。
季星火一蹬脚踏板。
自行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黑影。
迎着风雪。
他熟门熟路地朝着鸽子市那条错综复杂的暗巷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