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门诊大厅人声嘈杂。
一束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打在水磨石地板上。
正好落在散落了一地的线装古籍中间。
沈南星。
季星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名牌上的名字。
这名字配上她身上那股子清幽的书卷气,倒是贴切得很。
“对不住,我光顾着看路没注意前面的柱子。”
沈南星白净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她挣脱季星火的手,赶紧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书。
动作轻柔,生怕把那些泛黄脆烂的书页给弄坏了。
“没事,我帮你。”
季星火也蹲了下来,随手捡起落在脚边的一本残卷。
书皮上用繁体字写着《伤寒杂病论卷三》。
入手是一股淡淡的陈年墨香。
“你是协和医院的?怎么跑我们一院来了。”季星火一边把书摞好,一边随口问道。
沈南星把几本书抱在胸前,拍了拍上面的灰。
“哦,我爷爷是中医研究院的,今天这儿有场内部的病例研讨会。”
她把额前掉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老人家腿脚不方便,我就替他把这些参考资料送过来。”
季星火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手里那本残卷上。
封面破损了一大块,正好翻到了“辨太阳病脉证并治”的那一页。
脑海中,第二格装备栏里的【老旧的行医手册】微微发亮。
满级的中医理论知识如同清泉般流淌而过。
季星火只是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本残本是民国时期的石印版吧?”
他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字。
“这处‘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之也’。”
季星火抬起头,看着沈南星。
“这里的批注写错了。”
沈南星刚把所有书拢在怀里,听到这话愣住了。
她自幼跟着爷爷耳濡目染,对这些医书古籍再熟悉不过。
这本书是她爷爷最宝贝的藏书之一。
“错了?哪儿错了?”她凑过去看。
因为两人都蹲着,距离有些近。
季星火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当归和白芍混杂的药香味,很好闻。
“这旁边的小字批注写的是:当用麻黄汤发汗。”
季星火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
“按照张仲景的本意,脉浮紧、无汗,确实是表实寒证。”
“但这残卷上漏抄了上一句的‘项背强几几’。”
他语速不快,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如果是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那就不是单纯的麻黄汤证。”
“那是葛根汤的适应症。”
“一味药之差,发汗的力度和解痉的效果天壤之别。”
季星火顺手把残本合上,递给沈南星。
“如果按这批注开药,遇上体质稍弱的病人,发汗太过,容易伤了津液,变成坏病。”
大厅里的吵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了。
沈南星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她爷爷以前确实提过,这本残卷有几处抄录的瑕疵,需要仔细甄别。
但那都是钻研了一辈子中医的老学究才能看出来的门道。
眼前这个看着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男医生,怎么看都像是西医外科的。
竟然只是扫了一眼,就精准地指出了错漏?
而且辩证的逻辑如此清晰精妙。
“你……你懂中医?”
沈南星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嘴。
那双原本清冷的杏眼里,此刻闪烁着浓浓的好奇。
季星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略懂一点皮毛。”
他没多解释。
在这个中西医结合还没普及的年代,他这满级的双修技能还是低调点好。
“这可不是皮毛。”
沈南星也跟着站起来,她个子挑高,刚好到季星火的下巴。
她低头看了一眼季星火胸前的名牌。
“外科主治医师,季星火。”
她念了一遍,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一个外科大夫,中医理论竟然比我这个在中药房抓了三年药的人还扎实。”
“今天真是受教了。”
沈南星骨子里有一股做学问的执拗。
遇到医术高明的人,她比谁都敬重。
“我叫沈南星。”她主动伸出那只拿惯了戥子、修长白皙的右手。
“以后要是有医学上的问题,不知道能不能向季大夫请教?”
季星火笑了笑,伸手虚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微凉,很软。
“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
“我平时就在急诊楼外科,你随时来。”
沈南星被他深邃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烫。
赶紧收回手,把怀里的古籍抱紧了些。
“那……那我先去送资料了,爷爷那边还等着呢。”
“回见。”
沈南星朝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往走廊深处的会议室走去。
走了几步。
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季星火一眼。
碰巧季星火也正看着她。
沈南星脸一红,赶紧加快了脚步,消失在拐角处。
季星火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
心里一阵舒坦。
比起四合院里那个满肚子算计、随时准备吸血的秦淮茹。
这才是正儿八经踏实过日子、温婉贤淑的神仙媳妇人选。
长得漂亮,出身中医世家,还有正式工作。
要是能娶回大院,非得把那帮禽兽的红眼病给看出来不可。
季星火正回味着手上的余香。
“小季!”
一声焦急的低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急诊科的陈护士长从大厅另一头小跑过来,累得直喘气。
她一把拉住季星火的胳膊,神色紧张地把他拽到楼梯底下的死角。
“护士长,怎么了?又有急诊?”季星火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比急诊还麻烦!”
陈护士长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门。
“今天是周一外科例会。”
“周院长去市里开表彰会了,现在科室里是孙副院长主持大局。”
她急得直拍手。
“这姓孙的不是什么好鸟,他侄子昨天刚从卫校毕业分到咱们科。”
“我刚才去倒水的时候路过会议室。”
“听见孙副院长正跟几个老资格的主治串通。”
陈护士长咽了口唾沫。
“他们准备在今天的例会上给你穿小鞋。”
“要把你刚提的主治医师名额撸下来,给他那个草包侄子腾地方!”
季星火听完。
原本带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行啊。”
他掸了掸白大褂的衣角。
“我正愁早上没活动筋骨呢,他既然把脸凑过来。”
“那我就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