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得门前那棵光秃秃的杨树直掉树皮。
秦淮茹就那么坐在满是冰碴子的泥地上。
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抱着季星火的左腿。
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蹭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两道灰黑色的泥印。
“季大夫啊,你可得行行好!”
秦淮茹仰着头,那张平时总爱抛媚眼的脸上此刻糊满了鼻涕眼泪。
散乱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看着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东旭废了,以后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啊……”
她哭得抑扬顿挫,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能让院里早起倒尿盆的街坊听得一清二楚,又不至于把嗓子喊破。
“你是咱们院医术最高的大夫,还救过厂领导的命。”
秦淮茹一边抽噎,一边把脸往季星火裤腿上蹭。
“你肯定有办法治好东旭的对不对?”
“大家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就当行善积德,免费给东旭扎几针……”
图穷匕见。
不仅想白嫖劳动力,还想借着这阵仗把贾家以后吃饭的担子全甩给季星火。
连着几天贾张氏被抓、东旭瘫痪的打击。
让秦淮茹这朵白莲花彻底急了眼,不要脸的功力直接拉满。
几家房门陆续推开,探头探脑的邻居越聚越多。
三大妈端着脸盆,刘海中披着大衣。
大家都盯着季星火,想看这刺头这回怎么应付这块牛皮糖。
季星火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女人。
他没动,任由秦淮茹在那哭。
只是眼神越来越冷,像看一堆垃圾。
这裤子是昨天刚换的,脏了。
“松手。”
季星火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秦淮茹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不松!季大夫,你要是不答应借我们家点棒子面和五十块钱看病,我就跪死在你门前!”
道德绑架的戏码,在这个院里上演了无数次。
季星火连跟她废口舌的耐心都没有。
他右手抓住铜锁,“咔哒”一声拉开。
左腿微微用力一抖。
五百倍外科手部力量强化连带着腿部肌肉的爆发力。
这看似轻巧的一抖。
一股蛮横的劲道直接顺着裤腿传过去。
秦淮茹只觉得手臂一麻。
虎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季星火转身进屋,反手抄起墙角那个生了锈的搪瓷洗脸盆。
那里面是昨晚洗脚剩下的半盆凉水。
早就冻成了半冰半水的冰碴子。
他端着盆走到门口。
秦淮茹刚揉着发麻的手腕准备再扑上来。
“哗啦——”
半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了出去。
没有半点留情。
水泼在秦淮茹的头发上、脸上,顺着领口直往里钻。
“啊!”
秦淮茹发出一声尖叫,冻得原地蹦了起来。
水珠子挂在她眼睫毛上结成了霜。
她双手抱着肩膀,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季星火!你没良心!你还是个大夫吗!”
她指着季星火破口大骂,平时那副柔弱的伪装全撕破了。
季星火把脸盆往地上一砸,“当”的一声巨响。
“大夫?”
季星火走出门槛,居高临下地指着她的鼻子。
“我是大夫,不是收破烂的!”
“你想知道贾东旭为什么瘫了是吧?”
他转身冲着满院子看热闹的邻居,声音陡然拔高。
“大伙儿都听听!”
“昨晚半夜,厂里杨厂长突发急病,保卫科赵科长开车接我去抢救。”
“我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下楼去洗手。”
“你们猜怎么着?”
季星火转头盯着秦淮茹惨白的脸。
“你那个好当家的贾东旭,为了报复我。”
“拄着拐杖,端着半盆脏水,偷偷摸摸泼在楼梯台阶上想害我摔死!”
此话一出,院子里一片哗然。
“好家伙,在医院里下黑手?”
“这贾东旭胆子也太肥了吧!”
秦淮茹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季星火冷笑。
“我福大命大躲过去了。”
“贾东旭自己做贼心虚想探头看我摔没摔死,结果自己拄着拐杖滑了一跤。”
“顺着他自己泼了水的台阶,一路滚到二楼半,把脖子给摔断了!”
“这叫善恶到头终有报!”
季星火步步紧逼,逼得秦淮茹连连后退。
“你少跟我在这儿号丧。”
“赵刚科长昨晚就在楼下,楼梯上的水渍和贾东旭的作案动机,保卫科连夜就立案了!”
“他这不仅不叫工伤!”
“这叫蓄意谋害国家干部,破坏工厂技术人员的抢救工作!”
这两个大帽子扣下来。
别说工伤赔偿,没把贾东旭拉去靶场吃枪子就算他命大。
秦淮茹吓得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泥地上。
她脑子里嗡嗡直响。
完了。
厂里的抚恤金没了,医药费还得自己掏。
贾家算是彻底完蛋了。
季星火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回去告诉贾东旭。”
“他要是安安分分在床上等死,我懒得搭理他。”
“你要是再敢端着空碗来我家门口哭丧要钱。”
季星火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我就去厂里把这事捅破天,让保卫科把你们全家以特务家属的罪名赶回农村!”
滚回农村。
这四个字直接击穿了秦淮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湿透的棉袄贴在身上,冻得她像只丧家犬一样逃回了中院。
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见没戏可看,也赶紧缩回屋里。
谁也不敢触季星火的霉头。
季星火拍了拍手,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对付这种死皮赖脸的禽兽,只要把她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切断她所有的指望,她就再也蹦跶不起来。
他回屋换了条干净裤子,洗漱完毕。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四合院,迎着朝阳往医院骑。
今天没吃早饭,但【百年野山参】的加持让他精神奕奕。
把车停在门诊楼前的车棚里。
季星火刚甩开步子跨进门诊大楼的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药水味混着拥挤的汗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急匆匆地从拐角处走出来。
那人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泛黄古籍。
书垒得太高,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眼看就要撞上大厅中央那根承重柱子。
季星火脚下步子一错。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书堆顶端。
“当心。”他开口提醒。
女孩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趔趄。
高高垒起的古籍顿时失去平衡,“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泛黄的书页在水磨石地面上滑开。
季星火顺势伸手。
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胳膊,稳住了她差点摔倒的身子。
女孩惊呼一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季星火愣了一下。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黑土布衣裳的年代。
眼前这张脸白净得有些晃眼。
女孩长得极为温婉,五官不算惊艳,但凑在一起却透着股清冷如兰的气质。
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
一双杏眼清澈见底,正带着几分惊恐和歉意看着他。
季星火目光下移,看到了她胸前别着的塑料名牌。
协和医院药房调剂师。
沈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