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鸢在宿舍里躺了一整天。
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她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看它从床头慢慢移到床尾。
顾衍之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那个人是你。宋时鸢，是你。”
她翻来覆去地想这句话。匹配度过高的Alpha会产生认知偏差，把生理吸引当成喜欢。这在Abo世界里有科学依据，叫匹配度认知扭曲。
所以顾衍之觉得自己喜欢她，其实只是信息素在作祟。
这个想法让她松了口气，但松完气之后心里又闷闷的。她没去管那种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午，林鹿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醒了？”林鹿把饭盒放到桌上，“辅导员说你明天再休息一天就行。信息素消耗过度这事不能不当回事。”
宋时鸢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谢谢。”她接过饭盒，打开盖子。是红烧肉盖饭，食堂三楼那家做的，肉块切得大，酱汁浓。
林鹿在她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扒了两口饭。
“你明天下午有事吗？”她问，语气很随意。
宋时鸢嚼着肉，含混地说：“怎么了？”
“想叫你去训练场看看。下周那个信息素协同训练，beta可以当辅助员，我想去问问条件。”
宋时鸢看了林鹿一眼。林鹿的表情很正常，低头扒饭，筷子用得飞快。
“我明天下午有约了。”宋时鸢说。
“哦。”林鹿又扒了两口饭，语气随意的问，“跟谁啊？”
“顾衍之。”
林鹿的筷子停住了，抬起头，“你之前不是说，你跟他没关系吗？”她问。
“我说的是‘应该没关系’。”宋时鸢说，“这次是公事。他是监督员，要跟我交代一些事情。”
林鹿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
“公事。”她重复了一遍，“约在图书馆？”
“不然约在哪里？”
“也是。”林鹿点点头，把筷子重新拿好，“图书馆好，安静，适合谈公事。”
说完她就继续吃饭了，没再追问。但宋时鸢注意到了她强作镇定的表情。
……
第二天下午，宋时鸢出了门。
她本来想提前十分钟到，结果在楼下遇到了一个问路的学姐，耽搁了一阵。到图书馆的时候正好三点。
顾衍之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侧着头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内搭。头发没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落在额前。
宋时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下午好。”她说。
顾衍之转过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放书包的动作，再回到她脸上。
“下午好。”他说。
顾衍之把文件夹推过来，打开。里面是几页打印好的资料，有图表，有数据，有些地方用红笔做了标注。
“信息素协同训练的基本规则。”他说，“先看看。”
宋时鸢低头看。
规则写得很细。训练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信息素同步测试，第二阶段是模拟对抗，第三阶段是实战演练。
每组需要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两人之间的匹配度越高，得分越容易。
“学院系统里你的信息素状态是‘异常——待分类’。”顾衍之说，“你可以不作为omega参训，作为信息素异常beta参训。规则上允许。”
宋时鸢抬起头：“有什么区别？”
“omega参训要遵守omega的规范。发情期不能参加，要戴专用抑制装置，成绩录入帝国omega数据库。”顾衍之一条一条说，
“信息素异常beta参训，这些都不需要。但需要有一个固定的Alpha搭档，这个Alpha要在训练期间对你的信息素状态负责。”
宋时鸢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所以你提出要跟我一组。”她说。
“对。”
“那么你需要对我的信息素状态负责。”
“对。”
宋时鸢等了两秒，看他有没有别的话要说。他没说。
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点红。很淡的红，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才看得清。
宋时鸢低下头，假装在看资料。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行，我参加。”她说。
顾衍之的手指动了一下。
“确定？”他问。
“确定。”宋时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训练期间，你不能因为信息素匹配度做超出搭档范围的事。你是Alpha，我是beta，我们是训练搭档。”
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可以。”他说。
“第二，上次在谷地里的事，不能再发生。”
空气安静了一下。顾衍之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嗯。”他说，声音低了一些。
宋时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资料看完的时候快四点了。图书馆里的人多了起来，有人经过他们这桌的时候会多看两眼。不是看她，是看顾衍之。
帝国皇子坐在这里，旁边坐着一个beta女生，这件事够八卦的人聊好几天。
“走吧。”顾衍之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宋时鸢也站起来，背上书包。
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金色的光。秋天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顾衍之走在她左边，步伐不快，跟她保持一致。两人之间隔了半米左右。
冷杉的味道从左边飘过来，淡淡的。
“宋时鸢。”顾衍之开口。
“嗯？”
“明天下午三点，”他说，“还是这里。我带训练协议来，你签字。”
“明天下午三点我有课。”宋时鸢说。
顾衍之停了一下脚步。
“那四点。”
“四点也有课。”
“五点。”
宋时鸢看着他。他站在夕阳里，金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冷冷的。但他的语气很坚持。
“五点可以。”宋时鸢说。
顾衍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冷杉的味道慢慢变淡。宋时鸢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走远，肩宽，腰直，腿长。
她低头看手环。浓度1%。
她往宿舍走。走了没几步，手机震了。
是顾衍之的消息。
“明天下午五点，图书馆三楼。”
宋时鸢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在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