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陈子杨准时出现在普通内科门诊。
李医生已经坐在了诊室里,正在整理病历。
“对不起李老师。” 陈子杨低下头,“我想跟您请一天假。IcU 那边人手不够,之前一起的规培生出事了,需要我过去帮忙顶一天。”
李医生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也没有反对。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可以。明天准时上班。”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整理病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子杨松了口气,转身走出了诊室。他总觉得,李医生刚才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了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去 IcU 一样。
上午八点整,陈子杨再次推开了 IcU 的铅门。
白天的 IcU 比晚上多了一丝生气,护士们推着治疗车穿梭在病床之间,医生办公室里传来讨论病情的声音。张峰正站在护士站旁边,和一个护士交代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明亮,精神饱满。
看到陈子杨进来,张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感觉,确实和夜班不是一个人。
“我想来 IcU 学习学习。” 陈子杨笑着说。
“行,那你随便看,别碰仪器就行。” 张峰没有怀疑,转身拿着病历本去查房了。
陈子杨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开始了全天的观察。
早上八点到十点,是张峰状态最好的时候。他脚步轻快,声音洪亮,查房时会俯下身子,凑近患者耳边轻声说话,会帮意识模糊的老人擦去嘴角的口水,会耐心地解答护士的每一个问题。他的判断精准,医嘱清晰,整个 IcU 的运转井井有条。
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重症医学科医生。
陈子杨甚至觉得,晚上那个暴戾冷漠的男人,只是自己的一场噩梦。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到了上午十点。
张峰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把病历本递给护士,然后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陈子杨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他紧紧地盯着厕所的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
五分钟后,张峰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就在他跨出厕所门的那一刻,陈子杨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阴霾,瞬间笼罩了他。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眼神黯淡无光,肩膀也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生气。他低着头,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脚步沉重地走回了医生办公室,“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 IcU 的氛围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在说笑的护士们立刻闭上了嘴,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连说话都变成了耳语。
陈子杨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
所有的转变,都发生在这五分钟的厕所里。
那个小小的隔间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张峰再也没有从办公室里出来过。
偶尔有护士进去请示问题,他都是隔着门用冰冷的语气简单回答几句,不耐烦地挥手让她们离开。他不再查房,不再看患者的检验报告,所有的医嘱都是护士隔着门喊,他随口说一句,很多都含糊不清,全靠护士凭经验调整。
下午四点,一个患者的病情突然恶化,护士敲了五分钟的门,张峰才慢悠悠地出来。他看了一眼患者,随便下了个医嘱,就又转身回了办公室,连监护仪都没多看一眼。
幸好那个患者恢复回来了,否则又有危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IcU 里的冷光灯显得更加惨白刺眼,监护仪的警报声也变得越来越尖锐。这会,也是白班的两个规培医生下班的时间,陈子杨一直忙着观察张峰,也没和他们说过几句话。
晚上八点,刘凯他们来了,张峰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戾气和烦躁。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着,看什么都不顺眼。
护士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注射器,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这就是陈子杨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张峰。
冷漠,暴戾,偏执,对生命毫无敬畏。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1 床的监护仪准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张老师!1 床不行了!” 一个护士大喊。
张峰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在原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张老师!” 护士急得快哭了。
张峰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护士:“喊什么喊!”
说完,他一把推开护士,伸手就要去拔 1 床的呼吸机管。
陈子杨立刻冲过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
“张老师!不能拔!”
“放开我!” 张峰疯狂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疯狂,“我说死了就是死了!谁也别想救他!”
就在这拉扯的混乱中,2 床和 3 床的监护仪先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凌晨一点零三分,三个患者全部死亡。
刘凯和赵宇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麻木的疲惫。但陈子杨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丝光芒。
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问题就在那个厕所里。
明天,他一定要弄清楚,张峰在那五分钟里,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