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那句不讲理的死命令落在雨夜里,连半点回音都没激起。
特战队爆破手仅仅愣了半秒钟,瞬间就领会了队长阴毒的算计。
他干脆地将手里那块c4塑胶炸药塞回战术背心,反手从大腿外侧的工具袋里抽出一把带有绝缘手柄的重型军用线缆钳。
他贴着恶臭的泥沼,无声地爬向那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火控雷达发电机组。
大国的火控雷达为了支撑庞大的运算和扫描功率,配备的是粗壮的紫铜高压主电缆。
爆破手摸到电缆线槽旁,双手死死握住钳柄,野蛮地一咬一扯,直接切断了绝缘胶皮,露出里面闪烁着危险光泽的铜芯。
他拖着这根带电的线缆,借着夜色和探照灯的视觉死角,一路摸到了阵地中央那几辆印着大国白星徽记的特种燃料车底盘下方。
高爆速燃发射药对静电和明火敏感,燃料车的罐体上密密麻麻地排布着用来监控压力的电子泄压阀。
爆破手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紫铜导线的裸露端死死缠绕在了泄压阀的金属接口上,随后用绝缘胶布胡乱缠了两圈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犹豫地向后打了个撤退的手势,带着剩下的特战队员迅速退入灌木丛的绝对死角。
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重炮阵地中央,大国雇佣兵的火控指挥车内灯火通明。
重炮团指挥官站在操作台前,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前线坐标,史蒂文顾问要求无差别覆盖黑风谷二号阵地的命令还在频道里回荡。
他没有去管外围巡逻队牵着的军犬为什么突然变得焦躁,他只关心下一轮齐射能不能把那个远东军阀彻底炸成一堆烂肉。
“射击诸元已校准!目标区域锁定!”火控官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大声汇报道。
“全连装填高爆弹!”指挥官果断地抬起右手,下达了第二轮洗地的指令,“启动火控雷达主阵列,准备齐射!”
火控官用力地按下了操作台上的高压充能拉杆。
就在拉杆推到底时。
指挥车内那面巨大的雷达扫描屏幕,根本没有亮起预想中的幽绿色波段。
屏幕在刺眼的蓝色电火花中剧烈闪烁了两下,瞬间爆出一团毫无意义的混乱雪花噪点。
刺耳的电流短路声在密闭的舱室里轰然炸响。
几万伏的高压电流根本没有进入雷达的天线阵列。
它们顺着那根被爆破手强行篡改的紫铜导线,狂暴地倒灌进了燃料车脆弱的电子泄压阀里!
高强度的电涌在瞬间击穿了阀门的内部电路,致命的高温电弧直接在充满挥发性可燃气体的罐体内部炸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爆轰,在雇佣兵重炮阵地的最中央轰然炸裂!
这根本不是常规炮弹的爆炸。
十几吨高爆速燃发射药在同一秒钟内被诱爆,几千度的高温瞬间化作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橘红色火球,带着摧枯拉朽的物理气势冲天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燃料车被撕碎的钢铁残骸,野蛮地向四周横扫。
距离燃料车最近的火控指挥车,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剧烈的冲击。
重达十几吨的装甲指挥车被气浪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翻滚着砸进外围的烂泥地里,里面的指挥官和火控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震碎了全部内脏。
紧接着,存放在一旁的常规弹药库被高温引燃,连环的殉爆声在雨林中接连炸响,整个核心阵地瞬间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焦热炼狱。
但阿南的算计毒辣。
燃料车停在阵地最中央的空地上,爆炸的能量全部顺着空旷的地带向外呈放射状扩散。
而外围那一百五十门m109自行榴弹炮,凭借着自身厚重的底盘装甲和距离优势,硬生生地扛住了这波冲击气浪。
大炮毫发无损,但操纵大炮的雇佣兵和外围的巡逻队,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中陷入了彻底的崩溃与混乱。
到处都是被烧着了衣服在泥水里翻滚惨叫的士兵,残肢断臂挂在树枝上,通讯电台里全是凄厉的盲音。
阿南从灌木丛的泥水里冷酷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沾满了泥浆,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死死盯着火海。
他没有去管那些四处乱窜的普通雇佣兵,反手拔出大腿外侧加装了消音器的美制手枪。
“收网。要全乎的。”阿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十二名黑风谷特战队员端着突击步枪,悍勇地杀入了这片混乱的营地。
他们不恋战,不纠缠。
阿南带着人精准地穿插在自行火炮的阵列之间。
他专门寻找那些穿着防静电服、满脸惊恐四处逃窜的技术军官。
这些人是大国重炮群的大脑,没了他们,这些大炮就是一堆废铁。
“噗!噗!噗!”
沉闷的消音枪声在爆炸的杂音掩护下接连响起。
三名试图爬上火炮启动备用通讯的火控技术员,眉心瞬间爆开血花,直挺挺地从履带上栽进泥水里。
特战队员们两人一组,动作熟练地翻上m109自行火炮的炮塔,他们根本不去破坏炮管和光学瞄准镜,而是粗暴地拉开炮闩,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一把拔掉了火炮击发底火的核心机械撞针。
顺手将这些撞针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没有了这颗小小的撞针,这一百五十门造价昂贵的大国重炮,当场变成了连个响都听不到的铁疙瘩。
这是老桂军在十万大山里穷出来的本能,只要是能用的重火力,一根螺丝钉都舍不得砸坏。
阿南站在一辆燃烧的燃料车残骸前。
他从贴身的防水袋里掏出一台老式的莱卡相机,平稳地举到眼前。
镜头的焦距,死死锁定了残骸上那个被熏得焦黑、但依然清晰可见的大国军方白星徽记。
“咔嚓。”
镁光灯在火海中闪烁了一下。
这张底片,将成为黑风谷在国际谈判桌上,野蛮地敲开远东财团金库的铁证。
同一时间。
距离重炮阵地三十公里外的红河防线前沿。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抽打着泥泞的平原。
高级军事顾问史蒂文站在一辆深陷泥沼的装甲指挥车旁。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早就被雨水打透,那张典型的白人脸庞上布满了极度的焦躁。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部大功率战术送话器,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重炮团!为什么停止炮击!给我继续覆盖他们的二号阵地!”史蒂文冲着送话器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冰冷的对讲机外壳上。
他眼睁睁看着黑风谷的步兵已经挺着刺刀压了上来,那群远东泥腿子的吼声甚至能顺着风雨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后方那一百五十门重炮能用高爆弹在这个烂泥潭里给他洗出一条生路。
但步话机里,除了刺耳的沙沙电流盲音,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史蒂文准备摔掉送话器的那一秒。
他突然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向了三十公里外、重炮阵地所在的夜空方向。
在那片原本应该被厚重积雨云笼罩的漆黑天际线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刺眼的橘红色强光。
那光芒大得惊人,甚至在云层底部映照出了一片翻滚的血色火烧云。
几秒钟后,一阵沉闷的连环爆轰声,顺着地壳和空气,生硬地传到了这片前线沼泽地。
史蒂文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那张脸一下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太清楚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也太清楚那种级别的爆炸意味着什么。
弹药库殉爆,阵地被毁。
他引以为傲、用来支撑整个装甲师平推战术的核心重火力支柱,被人连根拔起了。
送话器从史蒂文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齐膝深的烂泥里。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在烂泥里挣扎的几十辆瘫痪坦克,看着那些丢盔弃甲、满脸绝望的大国雇佣兵。
失去了重炮掩护,失去了机动能力,这支不可一世的重装甲师,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支被切断了后路的孤军。
而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三百米的距离上。
张大彪光着膀子,手里提着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
他带着两千多名杀红了眼的黑风谷老兵,冷酷地压了过来。
老桂军那粗犷的冲锋号子声,在史蒂文的耳畔轰然炸响。
史蒂文彻底丧失了理智。
骨子里的那种资本傲慢被逼入绝境后,彻底转化成了亡命徒的癫狂。
他一把拔出腰间那把从未沾过血的精钢指挥刀,那双充血的眼睛狂乱地扫过战场。
他没有下令投降,而是将刀尖野蛮地指向了左翼一处看起来防守相对薄弱的交通壕缺口。
“督战队上!把那些退下来的废物全给我赶上去!”史蒂文冲着身旁的军官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声音在暴雨中透着不顾一切的惨烈,“撕开那里!我们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