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那毫无温度的通牒,顺着大功率天线,在海面上空来回激荡。
冷风夹杂着雨水,狠狠抽在潜艇宽大的黑色甲板上。
休斯瘫坐在指挥塔围壳旁。
他没有戴军帽。
那身笔挺的大国海军制服上沾满了机油和呕吐物。
他听着公频广播里传来的那句“去海底喂鱼”。
休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喉咙里像塞满了碎玻璃。
他抬头看向两侧的悬崖。
那些由法军舰炮残骸和特种水泥浇筑而成的超重型岸防炮,黑洞洞的炮口死死怼着他的脸。
海面上,十几艘架着双联装重机枪的破渔船,已经把这艘几千吨的核潜艇围成了铁桶。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远东泥腿子,端着刺刀,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
这艘代表着冷战最高科技的深海巨兽,会在零点一秒内被炸成一堆漏水的烂铁皮。
休斯闭上了眼睛。
他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大国海军的骄傲,在这片布满暗礁的远东浅滩上,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眼,看向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大副。
“升旗。”
休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长官……”大副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底满是屈辱。
“我让你升旗!”休斯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眼泪混着雨水砸在甲板上,“把白旗给我升起来!你想让全艇的人都死在这里吗!”
大副连滚带爬地扑向指挥塔后方。
他双手发抖地扯下一块用来盖仪器的白布,极其慌乱地绑在潜望镜的升降桅杆上。
液压马达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面极其简陋、沾着油污的白旗,在红河港的冷风中,极其屈辱地升了起来。
“停射。”
林亿站在悬崖观察哨里,看着那面升起的白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海面上。
张大彪踩在巡逻艇的船头上。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看到白旗升起,这位在泥水里滚出来的黑铁塔,咧开干裂的嘴唇,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狂笑。
“干他娘的!洋鬼子认怂了!”
张大彪一把拔出腰间的卷刃大刀,极其野蛮地向前一挥。
“靠上去!缴他们的械!”
巡逻艇马达轰鸣,极其粗暴地直接撞在潜艇的黑色耐压壳上。
防撞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大彪第一个跳上潜艇甲板。
他根本不跟这些美国大兵讲什么国际公约。
一名美军水兵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砰!”
张大彪抡起大刀的刀背,极其狠辣地直接砸在那名水兵的脸上。
水兵鼻梁骨当场断裂,惨叫着摔在甲板上,鲜血瞬间糊了满脸。
“谁他娘的敢动一下,老子活劈了他!”
张大彪虎目圆睁,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几十名黑风谷老兵如狼似虎地扑上甲板。
他们极其利落地踹翻那些还在发愣的大国水兵,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在他们的后背上。
“手抱头!全给老子趴下!”
休斯被两名老兵死死按在湿滑的甲板上。
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他的军装。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部下,被这群远东残兵像赶猪一样缴了械。
枪支被极其随意地扔进海里或者收走。
大国的尊严,被硬生生地踩在了黑风谷的军靴底下。
与此同时。
红河港内,一号安全屋。
这里的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美国全权特使哈里森、苏联特派员伊万诺维奇,极其僵硬地站在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前。
在他们身后,站着英国量子物理学家理查德,和苏联高能物理专家安德烈。
他们全程目睹了海面上发生的这一切。
看着那艘庞大的攻击核潜艇极其狼狈地浮出水面。
看着那面刺眼的白旗。
看着美国水兵被按在甲板上。
哈里森双手死死抠着窗台,指甲几乎抠进了实木缝隙里。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白人脸庞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他们……他们竟然真的抓住了核潜艇……”哈里森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安德烈趴在玻璃上。
这位在莫斯科顶级实验室里享受最高待遇的苏联学者,此刻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看着那些光着膀子、在潜艇甲板上端着破枪的远东泥腿子。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微米级公差、关于声呐算法的尖端科学认知,在这一刻被极其野蛮地砸成了粉末。
“没有声呐算法,就用炼钢厂砸出一张重力网。”
安德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见鬼般的极致敬畏。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喃喃自语。
“没有反潜机,就用人命潜水去贴炸药……”
安德烈转过头,看着面无人色的哈里森和伊万诺维奇。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战栗。
“这群疯子。”
“他们能把任何破铜烂铁,组合成战略武器。”
理查德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终于明白了。
大国引以为傲的技术代差,在这个根本不讲理的泥潭里,彻底失效了。
潜艇甲板上。
张大彪极其粗暴地把休斯从地上提了起来。
“旅座有令。把这帮洋鬼子全押下去!单独关押!”
张大彪一脚踹在休斯的腿弯上。
大国水兵被押送着走向岸边。
一艘运送工程兵的驳船极其平稳地靠在了潜艇旁边。
陈俊光着膀子,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手里提着一个极其沉重的工具箱,带着几十名重工部的老钳工,大步流星地跨上潜艇甲板。
林亿的命令很明确:不杀俘虏。
但东西必须留下来。
陈俊走到潜艇打开的舱口前。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极其嗜血的重工狂热。
“弟兄们。”
陈俊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旅座发话了。”
“人留下,东西搬空。”
陈俊一把从工具箱里抓起一把沉重的管钳。
“进去!把这头铁王八的肚子给老子掏干净!”
几十名工程兵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黑蚂蚁,极其疯狂地涌入了潜艇内部。
这根本不是检查。
这是最纯粹的工业洗劫。
“通讯室在这里!把密码本全收了!”
大柱冲进电报舱,极其粗暴地砸碎了保密柜的玻璃,将里面所有盖着大国绝密印戳的密码本和航海日志,一股脑地塞进麻袋里。
“老陈!这声呐的主板拆不下来!”一名钳工在指挥舱里大吼。
“拆不下来就给老子切!”
陈俊大步走过去。
他一把抄起高压等离子气焊枪,直接推满阀门。
“呲啦——!”
刺眼的蓝色火花在潜艇舱室里疯狂闪烁。
极其精密的声呐控制台面板,被陈俊用气焊枪极其野蛮地直接割开。
那些代表着大国最高反潜科技的内部电路板、核心设备铭牌、甚至连带有出厂编号的金属标牌。
全被黑风谷的泥腿子们用管钳和螺丝刀,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这些东西在洋人眼里是保密设备。
在陈俊眼里,这就是黑风谷工业逆向研发的无价之宝。
“把鱼雷管的发射参数表也抠下来!一张纸都别放过!”
整个潜艇内部被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带有文字和数据的图纸、手册、机械铭牌,被一箱一箱地运出舱口。
半个小时后。
红河港一号安全屋。
冷雨打在窗户上。
屋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哈里森和伊万诺维奇坐在长桌旁。
他们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连喝水的心情都没有。
“砰。”
安全屋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被人从外面极其平稳地推开。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大步跨了进来。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冷硬的撞击声。
张大彪和两名贴身警卫像两尊杀神一样紧紧跟在身后。
林亿没有去看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西方专家。
他径直走到长桌前。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极其随意地往大衣口袋里一掏。
“啪。”
几张沾着水渍、边缘还有些皱巴的纸,被林亿极其用力地甩在了哈里森的面前。
纸张顺着光滑的桌面散开。
哈里森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在看清纸上内容的千分之一秒内。
这位大国全权特使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大国攻击核潜艇艇长休斯的亲笔供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潜艇的舷号、所属战斗群。
以及他们是如何在公海上无预警炸沉黑风谷运粮船的全部过程。
在供词的最后,极其刺眼地按着休斯鲜红的手印。
铁证如山。
哈里森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份口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林亿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面无人色的大国特使。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爆发出一种将整个冷战规则彻底掀翻的绝对暴戾。
林亿的嘴角,一点点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嗜血的残忍冷笑。
“特使先生。”
林亿极其缓慢地伸出右手,在那份按着血手印的口供上,轻轻弹了两下。
声音在死寂的安全屋里,透着一股不留任何退路的极致嚣张。
“这份大礼。”
林亿看着哈里森,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宣判。
“你们说。”
“我该向远东财团要多少赔偿。”
“才配得上这艘冷战巨兽的身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