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林亿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在那份按着休斯血手印的口供上敲击着。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死死拉扯着美国全权特使哈里森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哈里森死死盯着那份口供。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白人脸庞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疯狂往下淌。
合众国海军的骄傲、第七舰队的王牌攻击核潜艇,现在就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死鱼,连同艇长的认罪书一起摆在了一个远东军阀的桌子上。
但他终究是代表着华尔街和五角大楼的政客。
骨子里的那种资本傲慢,让他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做着最后极其无力的死撑。
“林将军,你以为拿到了这几张废纸,就能敲诈合众国?”哈里森咬碎了后槽牙,双手死死撑在橡木桌面上,试图找回一丝大国特使的体面,“远东财团和五角大楼绝不会接受任何讹诈。一艘潜艇确实是重大损失,但你如果敢提出超出底线的要求,华盛顿宁可承认潜艇因机械故障沉没,也绝对不会向你低头!”
哈里森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极其阴毒的警告。
“你最好开个合理的价码。交还潜艇和艇员,财团可以考虑解除部分民用物资的海运封锁。如果你狮子大开口,大洋舰队拼着全面开战,也会把你这红河港彻底从地图上抹平!”
林亿没有发火。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极其平稳地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黄铜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白炽灯下缓缓升腾。
“赵文山。”林亿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冷硬如铁。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赵文山推了推金丝眼镜,极其默契地大步走上前。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机要室拿出来的绝密电文,直接拍在了哈里森的面前。
“哈里森特使,大国的嘴确实很硬,但资本市场的反应比你们的嘴诚实多了。”赵文山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就在半个小时前,苏大管家已经在曼谷、伦敦和苏黎世的地下钱庄,同步放出了‘海神’级核潜艇被黑风谷水鬼生擒的高清照片。连同你们那块被切下来的声呐整流罩出厂编号,现在已经摆在了欧洲各大新闻社主编的办公桌上。”
这句话砸下来,哈里森浑身的血液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冻结。
赵文山极其用力地敲击着电文上的数据。
“远东财团试图封锁消息,但根本捂不住。你们旗下三家核心军工厂的股票,在开盘的头十五分钟内直接触发了跌停熔断!华尔街现在已经炸开锅了,投资者正在疯狂抛售你们的债券!”赵文山盯着面无人色的哈里森,一字一顿地宣判,“你们的底裤已经被我们扒下来,挂在全世界的旗杆上随风飘了。”
“滴滴滴——!”
哈里森随身携带的加密卫星电话,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刺耳的蜂鸣。
他哆嗦着手抓起电话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远东财团最高董事会的高管正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甚至夹杂着极其难听的脏话。
那股因为市值疯狂蒸发而产生的极度恐慌,透过电波极其清晰地传了出来。
哈里森手脚冰凉。
他极其颓然地放下电话,整个人像一滩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泥,重重地跌坐在真皮椅子上。
林亿夹着雪茄,极其缓慢地站直身体。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份早就拟定好的清单,极其野蛮地甩在哈里森的脸上。
“我的条件很简单。”林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彻底击溃的大国特使,“首批三万吨最高标准的军工级特种钢材。全套可以提纯单晶稀土的精密化工分离设备。以及,南洋结算同盟所有的贸易航线,合众国舰队必须无条件退避三舍。”
哈里森看着清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战略级工业物资,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你疯了!这不可能!”哈里森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破音,“这些全都是巴黎统筹委员会最高级别的禁运品!五角大楼宁可放弃那艘潜艇,也绝对不会把这些能让你们工业升级的东西送进红河港!”
“是吗。”
林亿冷笑了一声。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爆发出一种将整个冷战规则彻底踩碎的绝对暴戾。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苏联特派员伊万诺维奇。
“伊万诺维奇将军。”林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黑风谷是个穷地方,养不起那么大的铁王八。”
林亿极其随意地弹了弹烟灰,下达了一道让哈里森魂飞魄散的死命令。
“大国不肯赔钱。那我们就自己回本。”
“明天早上八点。在红河二号深水港,举办一场公开的露天拍卖会。”林亿的眼神极其冷酷,“拍卖品,就是那艘合众国最新型的攻击核潜艇。无论是声呐图纸、核反应堆结构,还是那两枚没发射出去的线导鱼雷。咱们拆开了按件卖。”
林亿看着伊万诺维奇,嘴角一点点拉开。
“苏联红海军,对合众国的潜艇底裤,应该很感兴趣吧?”
伊万诺维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位斯拉夫将军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了一团极其贪婪的绿光。
“买!不管多少钱,我们莫斯科全包了!”伊万诺维奇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他狠狠一拍桌子,“林将军!就算大洋舰队开火,苏联太平洋舰队也会派巡洋舰过来护航!这笔买卖,我们做定了!”
冷战死敌的默契,在这一刻变成了绞死哈里森的最后一条绞索。
一旦那艘潜艇落入苏联手里,合众国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水下静音技术和声呐算法,将彻底变成一张透明的白纸。
五角大楼的将军们绝对会把哈里森活生生撕成碎片。
哈里森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痛苦、犹如困兽般的干嚎。
“别卖……我们给……”
哈里森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极其艰难地伸出颤抖的右手,抓起桌上的纯金钢笔。
在那份代表着极度屈辱和海量工业资源的赔偿清单上。
这位合众国全权特使,极其僵硬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远东财团的最高授权印章。
大国的傲慢,在这张长桌上被林亿用最纯粹的流氓手段,极其野蛮地砸得粉碎。
……
十天后。
红河二号深水港。
海风卷着腥咸的浪花,狠狠拍打着防波堤。
“呜————————!!!”
三艘吃水深到了极限的万吨级远洋货轮,挂着中立国商贸旗帜,在黑风谷巡逻艇的押卫下,极其平稳地驶入了内港主航道。
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大洋舰队的驱逐舰极其屈辱地停泊在三十海里外,眼睁睁看着这批足以改变远东工业格局的战略物资,堂而皇之地开进了林亿的大本营。
码头上早就沸腾了。
几十台重型龙门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电机轰鸣。
粗大的特种钢缆顺着滑轮组降下,极其稳当地钩住了货轮底舱里那些巨大的木制包装箱。
重工部部长李建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毛巾。
他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死死捏着一份交割清单,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一样在卸货区来回奔走。
“轻点!都他娘的给老子轻点放!”李建国冲着起重机操作员嘶吼,“这箱子里装的全是最高精度的化工分离塔部件!磕坏了一点角,老子拿你们去填高炉!”
沉重的木箱被极其平稳地放在钢筋混凝土栈桥上。
张大彪提着那把卷刃的大刀,极其野蛮地一刀劈开了其中一个木箱的锁扣。
木板碎裂。
里面露出了码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军工级特种钢材锭。
“干他娘的!全是好铁!”张大彪眼珠子通红,伸手极其用力地拍在钢锭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旅座这招空手套白狼简直绝了!有了这批铁,老陈的兵工厂能再造出几百门重炮!”
李建国根本没理会张大彪的兴奋。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刚刚卸下来的另外几个极其严密的防潮木箱。
那是专门用来修复超导干扰矩阵核心底座的精密零部件。
矩阵在之前的强行并网中烧毁了大量的承重轴承和稳压阀门,黑风谷的土法炼钢根本达不到那种微米级的物理要求。
这批从西方坑回来的特种零件,就是让那个能逼退航母的怪物重新跳动的心脏。
“把卡尺拿过来!先验这批特种轴承的公差!”
李建国一把扯开木箱的防震油布。
几名老钳工立刻递上高精度的游标卡尺。
李建国蹲在泥水里,极其小心地拿起一枚沉甸甸的特种钢轴承。
他眯起那双熬得满是血丝的眼睛,将卡尺的量爪极其精准地卡在轴承的内圈边缘。
清晨的冷光打在卡尺的刻度盘上。
李建国的脸色,在看清刻度的千分之一秒内,极其突兀地僵住了。
他皱了皱眉头,以为自己眼花。
他极其迅速地换了一个角度,又量了一次外圈直径。
接着,他一把抓起旁边的一根配套传动连杆,极其用力地怼了进去。
“咔哒。”
连杆和轴承之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绝对不该出现的松旷碰撞声。
李建国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扔掉手里的游标卡尺。
这位干了大半辈子重工业的老铁汉,那张沾满黑灰的脸庞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狂喜,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老李?怎么了?洋鬼子给的尺寸不对?”张大彪察觉到了异样,提着大刀凑了过来。
李建国没有回答。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那枚特种轴承,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色。
他死死盯着手里这块极其厚重、承压结构极其不符合海事设备标准的钢铁零件。
一股极其敏锐的、属于顶级钳工的工业直觉,犹如一道冰冷的闪电,极其狂暴地劈开了他的大脑。
大国的资本家,怎么可能这么老实地交出修复矩阵的救命药。
“旅座……”
李建国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督导卸货的林亿。
他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像是在锯木头。
“这批货……”
李建国的眼底布满了极其骇人的恐慌。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