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败退许都的消息传到丞相府时,曹操正在后堂用饭。
他听完军报,放下筷子,让人把舆图取来。夏侯渊站在堂下,甲胄未卸,左臂上缠着一圈渗血的布条,脸色灰白。曹操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只是问了一句:“还剩多少人?”
夏侯渊说:“收拢残部,不到五千。”
曹操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舆图。许田丢了,许都以南的门户洞开。张诏的先锋已经到了许田以北,距许都不到两天的路程。西面,赵云的白马县城也在虎视眈眈;东面,太史慈在彭城外围活动,虽然没有大动作,但也牵制了不少兵力。
“荀彧,”曹操开口,“把人都叫来。”
荀彧应声而去。不多时,荀攸、程昱、刘晔、董昭等谋士先后入堂。曹操把许田战败的消息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问:“怎么办?”
堂中沉默了一会儿。程昱先开口:“主公,三面受敌,许都不可久守。不如放弃许都,退往兖州腹地,依托濮阳、定陶一线重新布防。等楚昀的兵力分散之后,再图后计。”
荀攸说:“退往兖州可以,但不能放弃许都。天子在许都,一旦弃城,楚昀就有了勤王的理由。他可以打着奉天子的旗号东进,到时候兖州各地望风而降,我们退到哪里都站不住。”
刘晔说:“那就守许都。把城外的兵力全部撤入城内,集中力量死守。楚昀的兵力再多,也不可能同时从三面攻城。只要守住一个月,他的粮草供应就会出现问题——南路和西路的补给线都很长,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曹操听着众人的话,最后看向荀彧。荀彧一直在沉默,此时才开口:“守许都只能拖延,不能取胜。主公,我们还有一条路——谈判。”
“谈判?”曹操看了他一眼。
荀彧说:“楚昀北伐的旗号是清君侧,名义上是冲着主公来的,但他的目标是什么?是天子,还是主公的地盘?如果是天子,我们可以把天子送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地方,比如洛阳。如果是地盘,那就要谈条件了。”
曹操想了一会儿:“派人去张诏那边探探口风。同时,许都城防加强,四门封堵三面,只留东门作为退路。夏侯渊的残部整编,调往东门驻守。”
众人各自领命。曹操独自留在堂中,把舆图又看了一遍。许都的位置在舆图中央,北面是黄河,南面是颍川,西面是虎牢关,东面是兖州。四面的线都在向他收缩,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三天后,曹操的使者到了张诏的营中。使者带来一封曹操的亲笔信,措辞客气,说“愿与右将军共议国是,请暂缓兵锋,遣使入城面谈”。张诏看完信,把信递给诸葛亮,然后对使者说:“你先回去。我请示成都之后再做答复。”
使者走后,张诏和诸葛亮商议。诸葛亮说:“曹操想拖。他派使者来谈判,是想争取时间调兵。我们可以先回一封信,措辞客气,但不承诺停战。同时,继续向北推进,不给曹操喘息的机会。”
张诏点头,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信不长,只三句话:曹操的来意已悉,但北伐之事须请示成都方能定夺;在成都回信之前,大军继续推进,不攻城,但也不退兵;若曹操真心议和,可先释放许都城内被扣押的汉室旧臣,以示诚意。张诏把信交给使者带回,然后对冉闵说:“明日继续推进,先锋先到许都以南五里扎营,不攻城,只围。”
冉闵领命去了。张诏回到帐中,翻开毋丘兴送来的军报底册,把今日的情况记了进去。马谡在旁誊抄副本,笔尖在竹简上走得很快。帐外的风从南面吹来,带着远处田野里麦苗的气味。春天已经到了。
曹操收到张诏的回信时,正在城楼上巡视防务。他把信看完,沉默了一会儿。释放汉室旧臣——这是要他在面子上先退一步。曹操没有立刻答复,只是把信收进袖中。
但赵云没有给他时间。就在曹操的使者离开许都的第二天,赵云从白马县城发兵,沿黄河南岸向东推进,连下延津、酸枣两城。两城守军都是数百人,见赵云的大军压来,没有抵抗就开城投降。赵云的前锋已经推进到了陈留以西,距曹操在兖州西部的重镇濮阳不到三天的路程。
曹操收到消息时,正在城楼上巡视防务。他把军报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对身边的荀彧说:“赵云动了。西面也守不住了。”
荀彧说:“主公,现在只剩一条路了。把天子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与楚昀谈判。只要天子不在我们手里,楚昀就没有继续进攻的名义。”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军报折好收进袖中,转身走下城楼。城外的风从南面吹来,带着远处的尘土和草木气息。他走进丞相府的后堂,在案前坐下,看着案上那卷刘协的亲笔诏书——那是他多年前从洛阳带出来的,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帛书收起来,对身边的侍从说:“叫荀彧进来。”
荀彧进来后,曹操说:“派人去成都,告诉楚昀——天子可以还给他。但有一个条件,他必须保证我曹操的部曲和地盘不受侵犯。”
荀彧点头,转身出去了。曹操独自坐在案前,案上的烛火晃动了几下,又慢慢稳住。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许都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