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4年，人联四百二十七年，十月。
跨星系远征的规划会议室在科学院主楼的顶层，平日里很少启用。今天林小镜把灵能研究院、空间折叠引擎项目组、军委会和外交部的人全都叫来了。会议桌中间放着一座巨大的全息星图，从银河系旋臂一直延伸到仙女星系方向。
气体桥的路线在星图上用一条淡银色的光带标出。那条光带从银河系边缘起步，穿过一片巨大的星际空洞，最终接入仙女星系的悬臂外侧。全程两百五十万光年。
林小镜站在星图旁边，先开口：“今天不讨论什么时候出发。今天只讨论一件事：如果现在出发，我们缺什么。”
陈远山先说话：“空间折叠引擎已经没问题了。混合稳定模块在晨星号上跑了一年多，极限速度到了三百三十万倍光速。如果全程保持这个速度，穿越气体桥大约需要七十到八十年。但这有个前提，气体桥内部的灵能场环境允许我们全程高速折叠。”
“如果气体桥内部环境不允许呢？”赵远山问。
“那就得降速。最坏情况下，等效速度可能降到一百万倍光速以下。航行时间会拉长到两三百年。”
林小镜在星图上标出了气体桥中段的几个位置：“探险队的扫描数据表明，气体桥内部的灵能场浓度比预期高。高浓度灵能场对折叠引擎有影响吗？”
陈远山说：“有。灵能场浓度越高，折叠引擎的折叠深度就越受限。因为折叠场本身也要消耗灵能，如果外部灵能场浓度太高，折叠场会被挤压，无法维持深度。”
“那就把稳定模块的适配范围扩大。让它能在高灵能场环境下保持折叠深度。”
“已经在做了。下一代稳定模块会加入自适应灵能场调节功能，根据外部灵能浓度实时调整折叠场结构。但需要实际测试数据，不能只靠模拟。”
林小镜在星图上又画了一条线：“那就让探险队在气体桥中段部署测试节点。测量高浓度区域的灵能场参数，带回来给陈远山做适配。”
“好。”
沈河接着汇报深空中继节点的进展：“第二批中继节点已经在气体桥入口附近部署完成。目前从入口到仙女星系方向大约两万光年的空洞区域实现了百分之七十三的灵能网络覆盖。但更远处的空洞区域还没部署，因为深流的放大技术在中段高灵能场环境下效果会下降。”
“为什么下降？”
“深流的放大结构是为低灵能浓度环境特化的。高灵能浓度环境下，放大层会被外部灵能场压制，信号放大效率降低。我们需要开发一套高浓度环境专用的放大结构。”
“从空脉树的环形结构里找。环形结构在高灵能负荷下能保持稳定，可能适合做高浓度放大层的核心。”
“已经在分析了。但空脉树的环形结构比深流的放大结构复杂很多，工程化难度更大。”
“那就慢慢做。远征不急于一年两年。”
赵远山接着发言：“如果远征启动，舰队规模怎么定？军委会的初步方案是一千一百艘舰船，包括一百艘家园舰、八百艘护卫舰和两百艘补给舰。总人口五十亿。”
林小镜看着星图上的舰队编队模拟：“护卫舰的数量太多了。远征不是打仗，护卫舰不需要那么多。把护卫舰压到五百艘，补给舰增加到三百艘。家园舰的数量不变。”
“五百艘护卫舰够吗？万一遇到未知威胁。”
“我们已经在气体桥入口附近探测了一年多，没有发现任何文明活动迹象。气体桥内部是高灵能场环境，自然天体很少，文明活动的可能性更低。护卫舰主要用来应对突发环境风险，不是军事冲突。”
赵远山想了想：“行。我调整方案。”
外交部的人接着汇报了理事会方面的动态：“理事会最近在气体桥入口增加了观测站，但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们的观察员身份给了我们一个正式沟通渠道，但核心决策仍然不透明。如果人联启动远征，理事会可能会有反应。”
林小镜说：“远征是人联的内部决策，不需要理事会批准。但如果他们要联合行动，我们可以谈。前提是平等合作，不是一方主导。”
“理事会可能不会接受平等合作。他们习惯了主导。”
“那就各走各的。气体桥那么大，不可能被一方独占。”
会议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散会以后，赵远山留了下来。
“院长，你今天在会上把远征的每个环节都过了一遍。你是不是在考虑出发时间？”
林小镜在星图前面站了一会儿：“还没定。但准备工作已经推进了两年多，该讨论的都在讨论了。气体桥探测、空间折叠引擎升级、深空中继节点部署、舰队规划。这些东西都做完以后，就没有借口再等了。”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做完？”
“乐观估计几年。空间折叠引擎的下一代稳定模块还需要测试，深空中继节点的高浓度放大结构还需要开发，舰队设计方案还没最终定型。这些加起来至少还要两三年。”
“两三年。那不算太久。”
“对。不算太久。”
赵远山走了以后，林小镜独自在会议室里又待了一会儿。星图上的气体桥光带从银河系边缘一直延伸到仙女星系。她伸手碰了碰光带中段的一个节点，那是探险队部署测试节点的位置。
镜的声音响起来：“妈妈，你已经在想远征的事了。”
“一直在想。只是今天第一次把所有人都叫来讨论。”
“你会在远征舰队里吗？”
“可能。看那时候的情况。”
“陈远山说最好你在。远征舰队需要一个能处理所有技术问题的人，你在最合适。”
“五十亿人的远征舰队，不能只靠一个人。”
“但你是那个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的人。”
林小镜没有接话。她关掉星图，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灵能照明在她经过时自动亮起。
她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新的文件。是灵能研究院提交的深空中继节点高浓度放大结构的初步方案。她翻开看了一遍，在几个关键参数上做了标注。
然后她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远征规划会。舰队规模调整。深空中继节点高浓度放大结构开发中。空间折叠引擎下一代稳定模块待测试。出发时间未定，但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
写完后她靠在椅背上。镜的全息分身从桌面上跳出来，坐在数据板的边缘上。
“妈妈，你今天没有去灵能学校。”
“今天没去。”
“明天有实践课。方棠的课。”
“几点？”
“下午两点。”
“记下了。”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在夜色中亮着，城市的灵能网络稳定运行。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