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天际,忽有紫气弥漫,一道悠远平和、仿佛自混沌中传来的牛哞声,缓缓响起。
一头板角青牛,驮着一位白发苍苍、手持扁拐、面容古拙无波的道人,脚踏虚空,飘然而至。
道人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自有一股包罗万象、无为清净的意境,悄然弥漫,竟将那冲霄的煞气与怒火,都抚平了些许。
元始天尊见状,脸上冰寒稍解,露出一丝喜色,自芦篷起身相迎:“大师兄。”
通天教主看到来人,瞳孔骤然收缩,胸中那滔天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下,瞬间冷却,转化为一片更深的冰寒与……沉郁。
太上道祖,老子,亲临界牌关。
老子骑牛而至,对元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面色阴沉的通天,平和开口:“三弟,何至于此。”
通天教主看着这位玄门首徒,大师兄,又瞥了一眼气色平和的二师兄元始,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声音干涩冰冷:“大师兄来得,正是时候。”
老子骑着板角青牛,行至芦篷之前,对那煞气冲霄的诛仙剑阵只是淡淡一瞥。
他面容古拙,无波无澜,仿佛眼前并非那令洪荒战栗的绝世凶阵,而是一处寻常山景。
他将手中扁拐轻轻在牛背上一敲,那青牛便停了下来,立于阵前。
“通天师弟,”老子开口,声音平和,却仿佛带着一种能抚平躁动、直抵本心的道韵,“此阵虽利,终究是外物。因执念而起杀伐,因杀伐而积业力,循环往复,何时能了?不若就此收手,回碧游宫参玄悟道,尚可保全门下。”
通天教主闻言,冷笑一声,声震四野:“收手?老子,你看我这诛仙剑阵,可像是能收手的模样?尔等欺我截教无人,屠戮我门下,今日既至此间,便莫再多言!谁要破阵,尽管进来一试!”他手中青萍剑遥指,诛仙阵四门顿时剑气勃发,地火水风之声隐隐传来,更显凶威。
老子轻轻一叹,不再多言。
他自青牛背上缓缓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化作一道清气,直射诛仙阵东方“诛”字门内。
看似随意,却快逾闪电,直入阵眼核心!
阵内景象,瞬间剧变。
不再是外界所见的四门虚影,而是真正的混沌未开之象。
无尽混沌气流翻滚,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破灭万法道韵的恐怖剑光,如同蛰伏万古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自混沌深处斩出!
剑光未至,那股诛灭一切、陷绝万物的纯粹杀意,已足以冻结大罗金仙的元神。
老子身处这混沌剑阵核心,头顶陡然现出三道清气。
清气冲霄而起,于混沌中舒展变化,竟在一刹那间,化作三位道人!
一位头戴九云冠,穿大红白鹤绛绡衣,手持龙须扇,骑着地吼,面容威严。
一位头戴如意冠,穿淡黄八卦衣,手执灵芝如意,骑着金眼驼,面容肃穆。
一位头戴九霄冠,穿八宝万寿紫霞衣,手执沉香拐,骑着貔貅,面容慈和。
正是老子压箱底的大神通——一气化三清!
三位道人各占一方,与老子本体隐隐结成四象之势,竟将那狂暴斩来的诛仙剑光,暂时阻在身外。
龙须扇卷起先天巽风,灵芝如意敲出玉清仙光,沉香拐划出太乙玄妙,老子本体更是将太极图虚影展开半幅,阴阳流转,定住地火水风。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阵眼深处,传来通天教主冷漠的声音。
他坐镇中央,全力催动大阵。
四剑光芒大盛,混沌剑气如狂涛骇浪,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老子的防御。
那化出的三位道人虽神通不凡,终非实体,在诛仙剑气的不断侵蚀下,身影开始明灭不定,道韵逸散。
老子面色依旧平静,但眼中清光流转,显然也在急速推演阵法变化。
就在四位道人(含本体)气机与剑阵形成微妙平衡的刹那——
老子本体眼中精光爆射!
他头顶庆云之中,天地玄黄玲珑塔骤然显现,并非攻击,而是将万道玄黄之气垂下,护住己身与三清化身。
同时,他手中多了一根扁拐,看也不看,朝着左侧混沌虚空中某个无法言喻的“节点”,轻轻一敲。
这一敲,看似轻描淡写。
“嗡——!”
整个诛仙阵,猛地一颤!
那无尽的混沌气流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四剑剑光也随之一乱。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与混乱!
老子那三清化身,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同时出手!
龙须扇、灵芝如意、沉香拐,三件法宝并非攻击剑光,而是打向了维持阵法运转的三个法则交汇点。
老子本体手中扁拐,更是顺着那一敲的轨迹,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玄光,直取坐镇阵眼的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老子竟能在诛仙剑阵内如此精准地找到破绽,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发动反击。
他急忙挥动青萍剑格挡,同时引动更多剑气护体。
“砰!”
扁拐与青萍剑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道韵炸开,将附近混沌都清空一片。
通天教主身形一晃,脸色微白,竟被震得倒退半步。
而这,还不是结束。
老子那一敲引发的阵法紊乱,让另一处方位,本该斩向老子的一道“陷”字门剑光,轨迹发生了偏移。
这道剑光没有斩中老子,却斜斜地划过阵法空间,恰好出现在另一位刚刚被惊动、自“绝”字门方位现身查看的道人身后——
多宝道人!
他因主持阵法,神念与阵法相连,阵法紊乱的瞬间,他受到反噬,元神刺痛,反应慢了半拍。
那道恐怖的“陷”字剑光,带着令他道体都要崩解的陷绝之力,已临其背心!
“师尊救我!”多宝道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周身法宝光华刚刚亮起。
就在这时,老子本体袖袍一挥。
那袖口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乾坤黑洞,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诞生,并非针对剑光,而是直接笼罩了多宝道人!
多宝道人连惊呼都未完全发出,连人带周身护体宝光,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攫取,瞬间缩小,投入了老子那宽大的袖袍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陷”字剑光斩落,只斩中了一片残影与逸散的法力波动。
阵眼中的通天教主,目睹此景,双目瞬间赤红!
“多宝——!!!”
悲怒交加的咆哮,响彻混沌剑阵。
多宝道人不仅是他座下首徒,更是截教万仙领袖,意义非凡!
竟被老子当着他的面,用袖里乾坤之术擒走!
“老子!!!”通天教主彻底狂怒,五气朝元冲天而起,几乎要燃烧本源,那诛仙四剑发出贯穿万古的尖啸,剑光暴涨十倍,疯狂地朝着老子绞杀而去!
整个大阵都因他的暴怒而剧烈震荡,仿佛要崩解开来。
老子却已不愿再战。
他身形一晃,便带着那三道已有些虚幻的清气化身,硬生生顶着暴涨的剑光,从阵中从容退出。
袖袍鼓荡,显然多宝道人正在其中挣扎。
回到芦篷之前,老子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只是对元始天尊微微颔首。
元始天尊会意,朗声道:“通天,你已失首徒,阵法威力已减,还不幡然醒悟?”
阵内,通天教主的怒吼与剑气的轰鸣混杂在一起,充满不甘与绝望,但诛仙阵的光芒,确实因心神剧震与分神压制阵法反噬,而出现了些许不稳的迹象。
元始天尊不再犹豫,顶上庆云大放光明,手持三宝玉如意,一步踏入“戮”字门!
几乎同时,西方天际梵唱大作,金莲涌现。
接引道人头顶显出十二品功德金莲,万道金光护体,面色疾苦,步入“陷”字门。
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面现庄严(却难掩一丝对诛仙剑气的忌惮),踏入“绝”字门。
三位圣人,加上刚刚退到阵外,却以神念牢牢锁定“诛”字门,随时可以再度出手干扰(或防止通天逃走)的老子,四圣已然将诛仙阵四门方位,隐隐围住!
阵内,压力陡增到了极致!
元始天尊的玉清仙光,接引道人的寂灭佛光,准提道人的菩提清气,从三个方向,配合着诛仙阵本身那无匹的杀伐剑气,向坐镇中央的通天教主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通天教主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将青萍剑舞动如龙,五气朝元化作五条浩荡星河环绕周身,拼命抵挡。
诛仙阵在他的操控下,剑气纵横,地火水风疯狂演化,试图分割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