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的军令砸在指挥车厢的铁板上,透着一股将一切阻碍彻底碾碎的绝对暴戾。
“咔哒”一声。
林涛果断地收起勃朗宁手枪,插回腰间的牛皮枪套。
他大步流星地推开厚重的装甲舱门,直接迎着漫天冰冷的风雪,跨上了装甲列车最前方的露天车头平台。
“呜————————!!!”
装甲列车爆发出震碎苍穹的狂暴汽笛声。
十万黑龙军大阵,连同十一台喷吐着黑烟的半履带战车,根本没有进行任何休整。
庞大的战争机器蛮横地碾压过被炮火翻耕过的冻土,带着无可匹敌的物理动能,轰隆隆地直扑南京城下。
仅仅半日。
巍峨的南京外城墙,已经庞大地横亘在十二根黑洞洞的速射炮管正前方。
但当大军在城外列阵的这一刻。
铁柱站在一号战车的顶舱盖处,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城墙,眼底瞬间爆射出狂暴的嗜血凶光。
“我草他八辈祖宗!”
铁柱一拳狠狠砸在装甲板上,砸得指关节鲜血直流。
南京高耸的青砖城墙上,没有排列整齐的守军,没有黑洞洞的炮口。
那里,密密麻麻地绑着成千上万的老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衣衫褴褛的妇女,还有无数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半大孩子。
他们被粗糙的生铁丝,十个一组,像牲口一样死死串联在一起,硬生生地吊绑在城墙最外侧的城垛上。
在这些无辜百姓的身后,是一排排满脸横肉的清军督战队。
明晃晃的鬼头大刀直接架在老百姓的脖子上。
只要城下的黑龙军敢开炮,这些百姓立刻就会被炸成肉泥。
李中堂这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狐狸,恶毒地祭出了这招最丧心病狂的绝户计。
“林大帅!看清楚了!”
城墙后方,一个刺耳的铁皮扩音喇叭声,在寒风中嚣张地响了起来。
一名穿着洋服的英国翻译,躲在女墙后方,用生硬的汉语嘶声狂吼。
“这是你们江南的百姓!还有我们从医院里拖出来的几千个伤兵!”
“中堂大人有令!”
翻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自以为拿捏了死穴的极度得意。
“黑龙军立刻后退十里!交出你们的指挥权!派人进城和中堂大人谈判!”
“只要你们的大炮敢响一声!只要你们敢往前推半步!”
翻译猛地拔高了音调,歇斯底里地尖叫。
“城墙上的几万人,立刻给大清陪葬!你们就是杀害同胞的千古罪人!”
道德绑架。
最纯粹、最恶毒的人质要挟。
城下的黑龙军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几万名端着后膛枪的华工战士,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他们握着枪托的手指疯狂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是来给老百姓做主的,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绑在城墙上当肉盾。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极致憋屈,死死卡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涛哥!”
阿九提着冲锋枪,大步冲到装甲列车的车头下方,仰起头看着平台上的林涛,声音都在发抖。
“城墙上全是人!咱们的榴弹炮只要一碰城墙,那就是成百上千的死伤!根本没法开火!”
林涛站在装甲列车的车头。
深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看城墙上那些哭喊的百姓,也没有理会洋人翻译的叫嚣。
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面沉如水。
没有一丝一毫的暴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妥协?
在林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拿枪口对着自己人妥协的规矩。
他太清楚李中堂的算盘,只要今天退了半步,明天就会有更多的华工被绑在城墙上。
“老赵。”
林涛缓慢地低下头,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将一切物理极限彻底生吞活剥的绝对理智。
“江南铁厂前天刚送来的那批新货,拉上来了没有。”
老赵拖着打着夹板的伤腿,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
“拉上来了!大帅!整整五百箱高爆开花弹!”老赵咬着后槽牙大吼,“那是咱们用新机床车出来的延时引信!还没在战场上试过!”
“不用试了。”
林涛果断地抬起右手。
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寒风。
下一秒。
林涛猛地睁开眼睛。
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变成了绝对的死寂与灰白。
死神左眼,强行启动!
一抹妖异、嗜血的红光,在林涛左侧瞳孔深处疯狂跳跃。
短时专注的极限洞察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前方那堵厚达几米的南京青砖城墙。
视线残暴地撕开了表象。
城墙后方的景象,清清楚楚地倒映在林涛的大脑中。
在距离城门后方不足百米的一处低洼开阔地上。
密密麻麻地挤着上千名督战队的清军精锐。
而在他们周围,堆积如山的黑火药桶和老式开花弹,被草率地堆放在几个临时搭建的防雨棚底下。
李中堂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肉盾上,他根本没想过城墙后方会遭到打击,所有的弹药和预备队全都愚蠢地集中在了一起。
风速、湿度、城墙的高度、以及抛物线的绝对夹角。
一组组冰冷的数据流在林涛的脑海中飞速解析。
红光在眼底隐去。
林涛沉稳地拔出腰间用于炮兵指挥的红色三角旗。
“重炮旅听令!”
林涛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犹如九幽地狱的丧钟,在十万大军头顶轰然敲响。
“全部换装高爆开花弹!”
“调整延时引信!”
林涛右手握着红旗,在半空中干脆地打出了一套复杂的射击诸元。
“仰角六十五度!”
“不要管城墙!”
林涛的眼神极度森寒,一字一顿地砸下最冷酷的绝杀令。
“给我打大抛物线!”
“越过城墙!”
“跨射洗地!!!”
指令下达。
重炮旅的阵地上,几百名光着膀子的华工炮兵瞬间动了起来。
黄澄澄的高爆开花弹被粗暴地推进药室。
炮长们双手死死转动高低机,黑洞洞的榴弹炮管反常地高高扬起,几乎指向了正上方的天空。
城墙上的洋人翻译看着黑龙军的动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猖狂的嘲笑。
“哈哈哈哈!你们疯了吗!把大炮指着天上打鸟吗!”
翻译举着喇叭疯狂叫嚣。
“你们根本没有平射的角度!只要你们开炮,这几万人立刻就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
林涛站在车头,右手用力地狠狠向下劈落。
“开火。”
“轰————————!!!”
上百门大口径重型榴弹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碎苍穹的恐怖怒吼。
橘红色的炮口焰将阵地映照得一片血红。
上百发高爆开花弹带着撕裂耳膜的凄厉尖啸,以夸张的大仰角抛物线,直冲云霄。
炮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黑色弧线。
它们完美地越过了南京那高耸的城墙。
越过了那些绑在城垛上的老百姓头顶。
带着无可匹敌的重力势能,精准地砸向了城墙后方那片毫无防备的开阔地。
“嗖——!”
死神降临的尖啸声,终于传到了城墙后方那些督战队的耳朵里。
一名清军千总抬起头,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炮弹!天上有炮弹!”
“轰隆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连环大爆炸,在城门后方轰然炸裂!
江南铁厂最新赶制的高爆开花弹,在延时引信的作用下,残暴地钻进了清军人群和火药堆里才轰然引爆。
几百公斤的烈性炸药,瞬间引爆了堆积如山的黑火药桶。
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目百倍的巨大火球,直接从城门后方喷发而出!
狂暴的冲击波化作无坚不摧的高压风暴。
那上千名不可一世的督战队精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几千度的高温中被当场气化。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和碎砖,被掀飞到几十米的半空中。
整个城墙后方,瞬间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修罗炼狱。
城墙剧烈地战栗着。
但那面厚重的青砖城墙,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绑在城墙外侧的老百姓,除了被巨大的声浪震得双耳轰鸣,连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外科手术式的跨射打击。
野蛮,又精准。
城头上的洋人翻译吓得一屁股瘫坐在青砖上,手里的铁皮喇叭直接滚落到了城下。
那些拿刀架在老百姓脖子上的清军守卫,回过头看着后方那片被彻底抹平的阵地,看着督战队化为灰烬。
他们手里的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防线没破,但他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秒钟彻彻底底地粉碎了。
“督战队死绝了!”
“这城守不住了!他们的大炮长了眼睛啊!”
极度的恐惧瞬间引发了毫无理智的营啸。
几千名绿营兵根本不管什么李中堂的死令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刀枪,发疯一样冲下城墙。
“开城门!快开城门投降!”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南京外城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大门,被里面哗变的清军士兵,狼狈地主动推开了。
巨大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
城门洞开。
“轰!轰!轰!”
十一台半履带战车的内燃机爆发出狂暴的嘶吼。
“全军压上!进城!”
铁柱站在一号战车上,手里的大砍刀直指敞开的城门。
黑龙军的钢铁洪流蛮横地碾压过城门前的护城河桥,一头扎进了南京外城。
十万大军犹如黑色的潮水,顺着主街道疯狂推进。
沿途根本没有任何抵抗。
大批大批的清军跪在街道两侧,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铁柱带着警卫连,端着冲锋枪,一路狂飙突进,直接杀到了两江总督府的大门前。
“砰!”
铁柱一脚踹开总督府那两扇残破的朱红大门。
“李中堂!给老子滚出来!”
他提着滴血的砍刀,大步流星地跨入总督府的大堂。
但眼前的景象,让铁柱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宽阔的大堂内,空无一人。
正中央的那张太师椅上,只有一件被随手扔下的青色灰鼠皮袍。
桌上的茶杯还在往外冒着微弱的热气。
铁柱几步冲上高台,一脚踹翻了太师椅。
就在太师椅的后方,一块厚重的青石板被推开到了一边。
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鼻土腥味的漆黑密道,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了铁柱的眼前。
阿九端着枪冲了进来,看着那条密道,脸色瞬间铁青。
“涛哥。”
阿九转过头,看着刚刚跨入门槛的林涛,咬碎了后槽牙。
“老狐狸跑了。”